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稀疏的樹冠,斑駁地灑在蜿蜒起伏的土路上。
風捲起路面的黃土,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埃。
白棟才、李雲朋、杜少剛和蔣元武四人沿著這條野外小徑往回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原野裡顯得格外沉悶。
白棟才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沉默,說道:
“看來咱們這陣子動靜鬧得不小,攻打鄉公所,大鬧縣城,除掉大漢奸邊寶山,這名聲算是遠播出去了,這任務才落到咱們頭上。”
李雲朋側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接話道:
“棟才,我怎麼聽著你這話裡話外帶著股子牢騷味兒?怎麼,覺得這新任務有點燙手?”
“何止是燙手。”白棟才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咱們滿打滿算四五十個人的游擊隊,要去端鬼子的據點救人,這還不夠,還得把關押在裡面的五六十號人毫髮無損地帶出來。咱們到現在連那裡面具體什麼情況都兩眼一抹黑,你覺著這仗怎麼打?”
李雲朋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邊走邊分析道:
“孫書記給的情報雖然有限,但也能看出點端倪。那五六十號人既然被關押了這麼久還沒被處決,身體狀況估計暫時沒大礙。不過……時間是把雙刃劍,人在那種鬼地方待久了,思想會不會起變化,骨頭會不會變軟,這就不好說了。”
杜少剛插話道:
“既然要營救,肯定得裡應外合。計劃必須得傳遞進去,告知那些人配合。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人安插進去?必須得摸清底細,確定裡面的人沒變節,這計劃才能實施,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白棟才停下腳步,折了一根枯草在手裡把玩著,語氣沉重的說道:
“現在最難的就是這個。不光是要把人送進去,還得能接觸到馬前方。馬前方是被單獨關押在牢房裡的,這據點守衛森嚴,咱們的人扮成送菜送水的老百姓混進去或許能行,但想接近重刑犯,難如登天。”
李雲朋目光一閃,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說道:
“也就是說,咱們的人,必須得是‘抓’進去的才行。”
白棟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被抓倒是容易,往鬼子面前晃兩下就行。可問題是,被抓進去能不能活著進牢房?就算進了牢房,能不能挺住鬼子的嚴刑拷打?這都是未知數。”
李雲朋點了點頭,眉頭也擰成了疙瘩:“這的確是個死結。”
四個人繼續走著,氣氛比剛才更加壓抑。
杜少剛又丟擲了新的難題,說道:
“就算咱們的人有通天的本事,成功打入據點內部,也順利跟馬前方接上了頭,怎麼逃出來?”
“如果這麼容易就能越獄,馬前方也不用等到咱們去救了。而且,孫書記給咱們的時間只有三天。”
“三天,要完成偵察、滲透、營救、撤離,在我看來,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白棟才和李雲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那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籠罩在心頭,兩人陷入了毫無頭緒的沉默之中。
走在最後面的蔣元武一直低著頭,幾次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在白棟才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簾。
四人走到了李集村游擊隊指揮處的大門外。
李雲朋和杜少剛推門進了院子,白棟才剛要抬腳跟上,衣袖卻被輕輕拽了一下。回頭一看,蔣元武正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