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龍涎香靜靜燃燒。
案上奏摺、軍報依舊堆得半高,墨硯還半溼。
李昭平頭微微歪靠在臂彎裡,早已沉沉睡去。
一旁侍立的內侍禮德全,輕手輕腳取過一件貂裘,小心翼翼蓋在李昭平肩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禮德全心頭一緊,忙轉身迎上去,見是紀澤川一身風塵立在門口,當即豎指抵唇,輕輕搖頭,示意他噤聲——
“陛下已是多日未曾安寢,好不容易歇下片刻。”
紀澤川腳步一頓,望著案間熟睡的帝王,到了嘴邊的急奏,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垂手躬身,正要悄聲退去。
“何事。”
李昭平的聲音,忽然在寂靜中響起。
他並未抬頭,依舊維持著伏案的姿勢,只是眼睫微動,已然醒了。
禮德全連忙垂首退到一側。
紀澤川不再猶豫,大步入內,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臣有要事奏稟。”
李昭平緩緩撐起身子,抬手按了按眉心,倦意未散,眼神卻已清明銳利。
“說。”
“京師外城樓下,來了大批邊關流民。”
紀澤川沉聲道,“老弱婦孺,十之七八,一路從關外逃來,臣目測,約有兩三萬之數。”
“茲事體大,臣不敢擅自決斷,特來請旨。”
李昭平筆尖微頓。
“請什麼旨。”
“城門……開不開。”
五個字落下,御書房內靜了一瞬。
李昭平這才緩緩抬眼,眸色深不見底,望向階下之人:
“長城沿線有鎮所,州府有驛館,郡縣有倉廩。他們為何一路不停,偏偏奔到京師腳下?”
紀澤川垂首: “回陛下。”
“北蠻遊騎在關外四處劫掠,百姓不敢留居;州府兵力單薄,自保尚且艱難,哪敢開門收容?他們怕城門一開,敵兵尾隨而至,全城遭殃。百姓們也懂,不敢拖累地方,只能拼命往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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