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舊仇新線索
赤陽草的到來,讓百草齋後院的氣氛悄然變得不同。那三株病懨懨的幼苗被周掌櫃視為翻身致富的希望,幾乎每日都要來檢視三四回,搓著手,嘴裡念念叨叨,又是期待又是擔憂。
冼丕臼感受到了壓力。這三株靈植與他之前照料的任何品種都不同,它們蘊含著一股暴躁而灼熱的火靈之力,與他修煉《無名訣》所引動的、偏向清涼純淨的星輝之力隱隱相斥。
最初的嘗試並不順利。當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氣流渡入赤陽草時,幼苗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枯黃的葉片邊緣甚至出現了焦黑的跡象,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傷。
冼丕臼連忙撤回氣流,額頭滲出細汗。他意識到,粗暴的滋養行不通,必須找到一種調和之法。
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將所有空閒時間都耗在了這三株幼苗旁。他不再急於渡入氣流,而是先細緻觀察。他發現,每日正午陽光最烈時,赤陽草那微弱的生機會稍稍活躍一絲;而在子夜陰氣最重時,則愈發萎靡。
《無名訣》的口訣在他心中緩緩流淌,其中一段關於“陰陽相濟”、“水火既濟”的晦澀文字,似乎給了他某種啟發。
他嘗試改變方法。不再直接灌輸力量,而是將自身作為媒介,於正午時分,引導一絲精純的日精之氣,極其緩慢、溫和地注入赤陽草內,助其吸收轉化;而在夜晚,則運轉法訣,吸收月華星輝,平衡自身因接觸火靈之力而產生的燥意,同時也間接影響著赤陽草周圍的環境氣息。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對控制力的要求極高。每一次引導,都如同在懸崖邊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或損傷靈植。但效果也是顯著的。三株赤陽草枯萎的趨勢終於被止住,雖然生長依舊緩慢,但那抹枯黃之中,逐漸孕育出一點微弱卻頑強的赤紅生機。
周掌櫃見狀,大喜過望,對冼丕臼更是青眼有加,幾乎將他當成了專職的靈植夫,前院的雜活都很少讓他插手了。
然而,就在冼丕臼逐漸沉浸於這種與靈植無聲交流、摸索修行奧秘的日子裡,危險的陰影,如同附骨之蛆,再次悄然逼近。
這日午後,天氣有些悶熱。冼丕臼剛完成對赤陽草的午間滋養,正坐在廊下休息,擦拭著額角的汗水。周掌櫃在前鋪與一位老主顧閒聊,聲音隱約傳來。
“……可不是嘛,最近鎮子裡生面孔多了不少,聽說都是在山裡找什麼東西……”老主顧壓低了聲音,“前幾天還有人拿著畫像到處打聽,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受了重傷的老道……”
冼丕臼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畫像?重傷的老道?
他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將身體往陰影裡縮了縮,凝神細聽。
“……哦?還有這事?”周掌櫃的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好奇,“什麼樣的老道?莫非是惹了仇家?”
“誰知道呢。那打聽的人看著就不好惹,一身黑衣,眼神冷颼颼的,腰間還掛著塊黑漆漆的牌子……”老主顧嘖了一聲,“問得可仔細了,大概什麼時間,有沒有生人進鎮,特別是受了傷的……我看啊,八成是仇家尋上門了。”
黑衣!黑牌!
冼丕臼的呼吸幾乎停滯。暗影閣!他們果然沒有放棄!竟然找到了聚雲鎮!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手腳變得冰涼,剛剛因勞作而產生的暖意蕩然無存。
“……咱們這鎮子每天人來人往,哪記得清……不過,”周掌櫃似乎想了想,“要說前陣子受傷的生人……倒也不是沒有。就鎮東頭李屠戶,上月進山撞了邪風,被人抬回來時都快不省人事了……還有……”
周掌櫃又說了幾個名字,似乎都與“重傷的老道”相去甚遠。
冼丕臼的心稍稍落下半分,但隨即又提得更高。暗影閣的人既然來了,並且還在打聽,就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就像最耐心的獵犬,遲早會嗅到蛛絲馬跡。
自己雖然從未與人提起過凌虛子,但當日逃入鎮子時,形容狼狽,身上還帶著傷,難保沒有人看見並記住。若是暗影閣順藤摸瓜……
他不敢再想下去。
前鋪的閒聊還在繼續,話題已經轉向了藥材行情。但冼丕臼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巨大的危機感壓迫著他,讓他坐立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