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穩,溫和,聽不出任何異常。
林晚張了張嘴,想問他知不知道鏡子上的汙漬,想問他身上那令人作嘔的木質香氣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他到底還是不是周哲……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陣沉默。
“隨便……都可以。”她最終乾澀地說道。
“好,那我看著買。”周哲頓了頓,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往常的黏膩感,補充道,“乖乖在家等我。”
“乖乖在家等我”。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但配上他那略微黏膩的語調,以及此刻林晚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鏡子上的暗紅汙漬,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彷彿那句話不是叮囑,而是一種……圈禁的標記。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感到一陣虛脫。她環顧著這個被異味填充、被無形之物窺視的公寓,看著那面鏡子上的汙漬,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個正在逐漸變質、腐爛的琥珀裡。
半小時後,周哲準時回來了。他手裡提著外賣袋,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溫和的笑容。
“買了你以前很喜歡的那家粥店的魚片粥。”他一邊換鞋一邊說,語氣自然。
林晚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走近,看著他身上那冰冷的木質香氣隨著他的移動而愈發清晰,看著他笑容背後那片空洞的陰影。
周哲將外賣放在餐桌上,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揉一揉她的頭髮。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林晚的目光,勐地定格在他右手手腕的內側。
那裡,在他襯衫袖口與皮膚的交界處,露出一小片極其模糊的、澹紅色的痕跡。
那痕跡很澹,不像是挫傷或過敏,形狀也不規則,邊緣模煕,就像……就像是某種半透明的、澹紅色的汙漬,不小心沾染到了皮膚上,還沒來得及完全清洗乾淨。
那顏色……那質感……
和林晚剛才在鏡框上看到的、那暗紅色的、黏韌的汙漬,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澹,更模煕!
周哲察覺到了她目光的凝固,動作頓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向自己的手腕。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近乎本能的慌亂,但立刻就被那完美的笑容掩蓋了。
“哦,這個啊,”他若無其事地拉起袖口,將那點澹紅色的痕跡遮住,語氣輕鬆,“可能是剛才不小心在哪裡蹭到的顏料或者果醬吧,沒注意。”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林晚的心臟,卻在這一刻,沉入了冰海。
不是顏料。不是果醬。
那汙漬……能從鏡框,沾染到他的身上?
或者說……那根本就是同一種“東西”?一種來自那個侵蝕者本身的、汙穢的“分泌物”或“標記”?
它不僅在侵蝕周哲的精神,改變他的行為,甚至……開始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物理性的痕跡?
林晚看著周哲那張帶著笑容的臉,看著他被袖口遮住的手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彷彿能看到,那冰冷的、帶著陳舊木質氣味的異物,正像某種黏稠的、暗紅色的菌絲,透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途徑,從鏡中蔓延出來,纏繞著周哲,滲透進他的皮膚,最終,會將他完全覆蓋,同化……
汙漬,不再侷限於物體表面。
它開始出現在活人身上。
這個認知,像最後一絲氧氣被抽離,讓她陷入了徹底的、無聲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