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一磕頭一聲爸。
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夏良傑的心口上。
聰慧、聰明叫了他無數次“爸”,可梅夏天今天這聲“爸”,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手裡茶杯的茶水灑出來,燙了手指,他都沒覺得疼。
他慌忙把茶杯放到桌上,彎下腰,兩隻手插進夏天的腋窩下,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往上拉。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孩子,起來……我對不起你們娘倆,讓你受苦了……”
兩個人終於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夏天的肩膀比夏良傑還寬,他的下巴抵在夏良傑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別人都背地裡說我是撿來的,是沒爸的孩子……我今天認你這個爸,不是要你負什麼責任,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也給我媽一個交代。”
夏良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砸在夏天的肩膀上。
他拍著夏天的後背,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媽和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是現在的樣子。”梅夏天鬆開他,退後一步,紅著眼眶看著他。
夏天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強,也有一點點小心翼翼,“你現在都娶妻生子了,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到現在都沒嫁人。而且她並不恨你,反而處處替你說話。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夏良傑拉著他在沙發上挨著坐下來,手還在抖,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你媽當年不辭而別,從此杳無音信。”
梅夏天沉默了一會,然後慢慢點了點頭:“你說的和我媽說的差不多。她告訴我,她離開你之後,就再也沒有跟你聯絡過。看來這些年……我錯怪你了。我一直以為我爸是個壞人,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是個拋妻棄子的人。”
夏良傑的眼淚擦了又掉,掉了又擦,怎麼也止不住。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聲音顫抖著說:“我夏良傑不是一個好人……害了你媽一生的幸福,我也沒有盡一點點做父親的責任……我不值得你叫這聲爸。”
“我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叫了你一聲爸。”梅夏天說著伸手從桌上餐巾紙盒裡抽了幾張紙巾,塞到夏良傑手裡。
梅夏天接著又說:“我想我媽也希望我叫你這聲爸。不管怎麼說,我們血脈相連。”
夏良傑握著紙巾,卻沒有擦,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拉著夏天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樣,嘴裡反覆唸叨著:“孩子,別說了……別說了……我這一輩子,欠你們母子的,太多太多了……”
梅夏天看著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紅透了,但他咬了咬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夏良傑的手背,像個大人安慰孩子一樣:“叔……爸……別哭了。中午吃過午飯,咱們問問我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良傑用紙巾胡亂地擦著臉,擦了幾下,紙巾就溼透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好……要是你媽不想說,別逼她,別讓她為難。”
梅夏天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少年人不該有的蒼涼,“你也就在這兒住幾天,參加完成成哥和芸芸姐的婚禮你就走了,你還有你的家庭,以後也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媽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我想……她不會再瞞著了,畢竟你們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