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盛元帝手邊的粉彩茶盞被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袍角。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赤紅一片,額角青筋暴起,那猙獰可怖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嚴,更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擇人而噬的兇獸。
“好……好一個青梅竹馬!好一個兩小無猜!”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扭曲,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當著朕的面,在這御苑之中,就敢如此……如此!”
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閣內來回疾走,像困獸般暴躁。
丹藥帶來的虛火與內心滔天的嫉妒、恐懼、以及對自己日漸衰老的絕望徹底融合、爆發。
不能再容忍了!
這個扈況時,就像一根紮在他心頭的刺,不,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
他每一次出現,他每一次靠近觀潮,都在提醒他,時光的流逝,青春的遠去,以及……他那份永遠無法見光的、可悲的愛戀,在世俗眼中是何等荒謬,在那些鮮活的年輕人面前,又是何等蒼白無力!
僅僅調離?申飭?不!那太便宜他了!也太輕微了!根本無法平息他心頭這焚心蝕骨的妒火!
他必須徹底毀了他!
毀了他的名聲,毀了他的前途,毀掉他在觀潮心中可能留下的所有美好印象!讓他變成一團汙穢不堪的爛泥,再也配不上她身邊一絲一毫的位置!
一個極其陰損、惡毒,卻能一擊致命的計劃,在他瘋狂運轉的頭腦中迅速清晰起來。
他要的不止是懲罰,更是徹底的羞辱和毀滅。
他要讓扈況時這個名字,從此與骯髒、下作、不堪聯絡在一起,讓所有曾經議論他們“般配”的人,都嗤之以鼻,讓觀潮……只要想起他,就會感到難堪甚至厭惡。
盛元帝停下腳步,胸膛依舊起伏,但眼中的瘋狂卻沉澱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駭人的決心。
他轉向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的塗遊喜,聲音已經恢復了帝王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萬丈冰淵。
“塗遊喜。”
“老奴在。”塗遊喜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看來,是朕近來太過寬仁了。”盛元帝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溫和,可那溫和之下透出的寒意,卻讓殿內溫度驟降,“讓一些不知本分、不辨尊卑的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妄想。”
“扈家……富甲天下,扈況時……年輕有為,京中名媛,想必趨之若鶩。”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塗遊喜說,“只是這年輕人的心性,總是不定,易受繁華迷眼,行差踏錯,也是難免。”
塗遊喜將頭埋得更低,心中已是一片冰涼。他聽懂了那平靜話語下翻湧的殺機。
“去,”盛元帝終於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深不見底,無喜無怒,卻讓塗遊喜如墜冰窟,“好好查查,扈公子平日除了經商,還喜好些什麼。京中秦樓楚館,勾欄瓦舍,何處有趣,何處……能讓人‘流連忘返’、‘忘乎所以’。”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卻毫無溫度。
“年輕人血氣方剛,有些風流韻事,實屬平常。只是,若這風流事……鬧得不大體面,損了朝廷顏面,傷了與皇家的‘情分’,那便不好了。你,明白嗎?”
塗遊喜重重叩首,聲音發顫:“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仔細著辦,要‘自然’,要‘妥帖’。”盛元帝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目光垂下,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朕,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長公主與不相干之人的無稽之談。明白嗎?”
“……老奴,明白。”他深深俯首,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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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正春,譁喧語笑,續繼在仍宴盛朝花,中苑林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