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然後抬起頭,看著謝柏舟:“我已經幫你叫了車,張越馬上過來送你去醫院。你好好檢查一下,別落下什麼毛病。”
謝柏舟站在那裡,渾身溼透,嘴唇顫抖,他看著林觀潮冷靜地幫他安排好了一切——聯絡朋友,叫車,交代注意事項——每一個步驟都井井有條,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到。
但她做這些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表情是平靜的,眼神也是平靜的。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和冷漠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因為她做這些的時候,不像是在照顧自己的男朋友,而像是在履行一個普通朋友的義務。
甚至,像是在處理一件她不得不處理的麻煩。
謝柏舟在醫院裡躺了三天。低溫症加急性肺炎,加上他本來就因為連日失眠和飲食不規律導致免疫力下降,這一病來勢洶洶,高燒反覆不退,咳得整夜睡不著覺。
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輸液針,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
他一直在等林觀潮。他以為她會來照顧他,就像以前每次他生病的時候那樣,她會給他熬粥,會坐在床邊陪他說話,會用手背探他額頭的溫度,會皺著眉頭說他“不懂得照顧自己”。
他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林觀潮來了。
但她來的時候,不是來照顧他的。
她帶來了一個果籃,放在他的床頭櫃上,然後站在病床邊,語氣平和地開口:“我問過醫生了,你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張越說他會來接你出院,你不用擔心。”
謝柏舟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觀潮……你……你不陪我嗎?”
林觀潮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說:“謝柏舟,我已經幫你聯絡好了所有該聯絡的人。你的朋友會照顧你,醫生和護士會照顧你。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養病。”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以後別再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了。不值得。”
她說完,準備轉身離開。謝柏舟從病床上猛地坐起來,動作太急,牽動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針頭歪了,鮮血立刻湧了出來,但他顧不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涼而顫抖,像一隻瀕死的鳥抓住了最後一根樹枝。
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乞求:“觀潮——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林觀潮停下腳步。她回過頭,看著他。
那一眼,謝柏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眼裡沒有心疼,沒有猶豫,沒有他記憶中那種溫暖的光。只有一種清晰的、平靜的、不帶任何溫度的陌生感。像是隔著玻璃看一件曾經屬於自己、但已經不再重要的舊物。
她說:“謝柏舟,我已經往前走了。你也該往前走了。”
她輕輕掙開了他的手。然後她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謝柏舟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鮮血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朵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