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側開身,讓出門的位置,聲音因為極力剋制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和緊繃:“……先進來。”
陳萬馳遲鈍地反應了一下,似乎理解了她的話。
他用手撐著冰冷潮溼的牆壁,試圖站起來,但因為在地上坐得太久,雙腿早己麻木,加上酒精的作用,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林觀潮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觸到他冰冷潮溼、微微顫抖的手臂皮膚,那冰涼的觸感和滾燙的體溫形成詭異對比,讓她心頭一顫,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他最終靠著自己,踉蹌著、幾乎是拖著步子,挪進了屋裡。
帶進來一股室外的寒氣和更加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酒味。
他沒有走向沙發,也沒有找椅子坐下,就那麼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低著頭,雙手無措地垂在身體兩側,溼透的襯衫緊貼著身體,勾勒出他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輪廓。
他像個在法庭上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又像個做錯了天大事情、惶恐不安地等待家長責罰的孩子。
林觀潮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冷風。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什麼話也問不出來了。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道理,在眼前這具飽受折磨的軀殼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她沉默地轉過身,走進那個狹小、只有幾平米的廚房。
開啟昏暗的燈,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接了一壺水,放在那個只有一個火眼的煤球爐子上。
藍色的火苗躥起,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她先找出幾塊老薑,洗淨,用力拍碎,放進鍋裡,加水煮了一碗滾燙濃辣的薑湯,希望能驅散他體內的寒氣;然後又用剩下的熱水,衝了一杯濃濃的糖水,權當給他補充點能量,或許也能緩解一下醉意。
整個過程,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爐火的聲音、水開的聲音,以及他站在客廳中央,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壓抑的呼吸聲。
她把滾燙的薑湯和那杯溫熱的糖水端出來,放在那張熟悉的、鋪著藍色格子布的餐桌上。
“先把薑湯喝了。”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情緒。
陳萬馳聽話地走過來,端起那碗滾燙的薑湯,也不管燙,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燙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放下碗,他站在那裡,依舊低著頭。
林觀潮靜靜地看著他喝完了薑湯,看著他忍耐痛苦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她移開目光,拿起桌上那杯己經不再燙手、溫度恰好的糖水,遞到他面前:“再喝點這個。”
就在她遞過去,他伸手來接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不是無意碰到,而是忽然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猛地、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