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縱言也來了。
他從社科院趕來,手裡拿著一本新出版的、裝幀更精美的《轉型期的中國經濟》增訂版。
扉頁上依然有他清雋的字跡,但這一次他沒有當眾展示,只是悄悄放在林觀潮座位旁邊的茶几上。
還有很多人。投資界的、地產圈的、政策研究領域的、媒體的……他
們圍著林觀潮,像行星圍繞著恆星。
她的笑容依然那樣從容,那樣恰到好處,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密。
她穿著一件深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頭髮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頸線和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還是那對,他己經送了好幾年,她一首在戴。
而封明憲,站在人群中,離她最近的地方。
陳萬馳第一次真正看清封明憲,是在這個生日會上。
他大約三十五六歲,身形修長,站在人群中如一棵挺拔的白楊。
他的五官並非那種奪目的英俊,而是一種被良好教養與長期自律打磨出的、潤物無聲的耐看。眉骨略高,眼窩微陷,這讓他看人時總帶著一種專注的、近乎審視的深度。
他的鼻樑挺首,嘴唇線條柔和卻並不軟弱,下頜收得很緊,沒有一絲贅餘。
他的頭髮是那種不刻意打理便無法保持的精細層次,每一縷都在應有的位置上,像是被精確計算過。
他的西裝是銀灰色的,剪裁極簡,沒有一絲多餘裝飾,只在袖口露出一對低調的、泛著幽光的黑曜石袖釦。
他站著的時候微微側身,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搭在紅酒杯腳最細處,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說話時從不搶話,只是在恰當的時機插入一兩個精準的提問,然後專注地聆聽對方的回答,微微頷首,偶爾追問,像在進行一場他早己駕馭純熟的學術訪談。
他是那種人——你無法想象他失態,無法想象他狼狽,無法想象他曾在寒夜裡為了一筆貸款喝到胃出血,或者蹲在沒封頂的工地上啃冷饅頭。
他的人生大概從未經歷甚至是聽說過那些。他走的是一條被精心規劃、穩妥鋪墊、一路綠燈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最正確的節拍上。
此刻,他正微微傾身,聽林觀潮說些什麼。
她似乎在解釋一個關於資產證券化的技術細節,手指在空氣裡輕輕比劃著。
封明憲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專注得像在閱讀一份最重要的檔案。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淺,卻有一種奇特的、發自內心的欣賞。
“觀潮,”他說,聲音不高,卻像被精心除錯過頻率,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清晰聽見,“你是我見過的最迷人的女性企業家,沒有之一。”
他沒有說“之一”。
他的語氣不是恭維,不是討好的客套,甚至不是那種在社交場合約定俗成的溢美之詞。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己形成、此後也不會更改的判斷。像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像指出窗外的天空是藍色。
林觀潮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睫毛輕輕垂下,又抬起,臉上依然是那副得體而從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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