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掌心的血剛滴落橋縫，那道暗紋只微閃一瞬，三人便已邁步向前。霧氣裹著碎石的氣息撲在臉上，他們沒有回頭。故人走在最後，指尖劃過空氣，留下幾不可察的軌跡，像是在丈量前路的安全距離。沈清璃靠在葉凌霄肩上，腳步虛浮，卻始終沒鬆開抓著他衣袖的手。
走出裂谷時天光已亮，山勢漸漸收攏，一道幽深山谷出現在前方。兩側巖壁如刀削般立著，中間草木蔥鬱，風從谷口掠過，帶著一絲溼潤的涼意。沈清璃停下腳步，呼吸略緩：“這裡……有靈氣聚而不散。”
故人點頭，俯身將手掌貼在一塊青石上，片刻後收回手，指腹擦過石面，沾了些許塵灰。他抬頭看向葉凌霄，眼神示意此地可用。
葉凌霄沒說話，右手撐住斷劍，緩緩走到谷口。他膝蓋一彎，幾乎跪倒，強行穩住身形，左手按在劍柄上，引動殘存靈力。劍身嗡鳴一聲，一道淡金色的光紋自刃尖蔓延而出，在空中劃出半圓，最終連成一圈，落入地面隱沒不見。結界布成，雖薄如蟬翼，但若有外物靠近，必會激起波動。
“能撐多久？”沈清璃低聲問。
“不知道。”他聲音乾澀，“夠我們喘口氣。”
三人各自選了位置坐下。葉凌霄盤膝居中，斷劍橫放膝前，劍刃上的裂痕在晨光下泛著冷色。他閉眼調息，九轉天醫訣緩緩運轉，靈海枯竭如荒原，每引一絲天地靈氣入體，經脈都像被砂石磨過一般鈍痛。他咬牙忍住，不敢催促，只能一點一點將氣息沉入丹田。
沈清璃坐在他左側三步遠的石臺上，雙掌交疊覆於小腹，心法自行流轉。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指尖開始有微弱的靈流回旋，如同溪水重新匯入乾涸的河床。她不求快，只求穩，每一次呼吸都拉得極長，彷彿要把這些年耗盡的元氣一點點補回來。
故人則取出一枚玉符，通體灰白，表面刻著細密紋路，邊緣磨損嚴重，顯然久經使用。他將玉符置於身前，雙手虛託，指尖輕觸符面。剎那間，玉符微微發燙，一縷元氣自其中滲出，順著他的指節流入體內。他面容平靜，眉心卻隱隱跳動，似在承受某種內在壓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谷裡只剩下風拂草葉的聲音。結界安靜，無人打擾。
可就在葉凌霄即將深入內觀之際，心頭忽然一顫。他並未睜眼，神識卻已悄然擴散至結界邊緣。剛才那一瞬，東南方樹影間似乎掠過一道氣息——極淡，短促得如同錯覺，卻又真實存在。不像野獸，也不似尋常風動。
他左手慢慢移向腰間的斷劍，指尖扣住劍柄，不動聲色。那氣息消失了，再無蹤跡。但他記下了方向，也記下了那種異樣的滯澀感，彷彿空氣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過。
片刻後，沈清璃睜開眼，額角沁出細汗。她運轉了一個周天，總算讓靈力有了些許積蓄，但距離恢復還差得遠。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葉凌霄緊繃的側臉，又看向故人面前那枚仍在散發餘溫的玉符。
“你這秘寶……還能用幾次？”她問故人。
故人睜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玉符中央的裂痕。那道裂口細如髮絲，卻貫穿符體，顯然已接近極限。
“省著點。”葉凌霄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後面未必太平。”
沈清璃皺眉：“你還感覺到什麼？”
他沒立刻回答。風吹過谷口，結界泛起輕微漣漪。他察覺到那股異樣並非來自外界侵擾，而是某種殘留的牽引，就像血滴入橋縫時那一閃的暗紋，仍在隱隱呼應。
“不清楚。”他終於說，“但我掌心的傷……還在發熱。”
沈清璃神色一凝。她記得那一道舊傷，曾被黑氣侵蝕多年，後來雖經多次淨化，仍留有隱患。此刻聽他提起，她立刻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探向他右手。
葉凌霄攤開掌心。那道疤痕果然泛著淡淡紅暈，邊緣微微鼓起，像是皮下有什麼在緩慢蠕動。他試著運功壓制，靈氣剛觸及傷口，竟被輕輕吸了進去，如同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
“不對勁。”沈清璃眉頭鎖死，“它在吸收你的靈力。”
故人也睜開了眼，盯著那道傷痕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小片金屬薄片，色澤暗沉，非金非鐵。他將其輕輕覆在葉凌霄掌心，薄片剛接觸皮膚，邊緣立刻捲曲發黑，冒出一縷極細的青煙。
三人皆是一怔。
故人迅速收回薄片，指尖捻了捻焦痕，神情愈發凝重。他張了張嘴，終是未語，只是將薄片收進袖中，隨後雙手合十，再度閉目調息，但這一次，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動，顯見內心並不平靜。
葉凌霄握緊拳頭，將傷處藏進掌心。他知道，這不只是舊傷復發，而是某種聯絡尚未斬斷。黑影雖滅，但它的根，或許還纏在他們身上。
他抬頭望向谷外。遠處山巒起伏，晨霧未散，一切看似安寧。可就在這靜謐之中，他分明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注視，來自看不見的地方。
沈清璃坐回原位，重新閉眼運轉心法。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哪怕只多一分力氣，也是活下去的資本。故人手中的玉符再次亮起微光，元氣緩緩注入他的經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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