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蹲在裂縫邊緣，指尖捏著那塊深灰布料，指腹來回摩挲。布面粗糙卻不顯磨損，邊緣燒焦處泛著暗青色，像是被某種冷火燎過。他將布角翻轉，那隻閉合的眼睛圖案朝上，紋路細密如經絡，針腳藏在纖維深處，不像是繡上去的，倒像從布里長出來的。
他沒起身，只是緩緩將布料攤開在掌心，目光未移。
沈清璃睜眼時，正看見他這個動作。她靠在石階陰影裡，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左手指尖仍壓著青冥鐲內側，一縷微弱靈流在腕間迴圈往復，緩慢梳理著枯竭的經脈。她沒說話，只輕輕點頭，示意自己已恢復些許感知能力。
故人倚在斷碑旁，左手貼地，陣紋殘光在他掌下微微跳動。他眼皮沉重，額角滲出冷汗，卻仍維持著對地面裂痕的感應。方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精血，此刻連抬手都費力，可他知道，只要陣紋不斷，他們就還有半步先機。
葉凌霄終於站起，將布角收入袖中。他走到高臺中央，拔出星隕刃，刀身輕震兩下，插回原位。這是收戰訊號，也是警戒令——敵人退了，但戰場不能鬆手。
他繞到西北巖壁，俯身檢查每一具屍體。那些黑衣人早已化作焦灰，唯有幾處殘甲還粘在地上，映著晨光泛出詭異的啞光。他蹲下，用刀尖撥開一堆碎骨，底下露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表面蝕刻著與布角相似的閉眼紋路。他拾起，指尖用力一碾，金屬片無聲碎裂。
回到高臺，他將碎片放在地上，靠近那塊布料。兩者紋路走向一致，弧度吻合，像是同一圖騰的不同部分。
“這東西不該出現在死士身上。”他說。
沈清璃緩步走來，蹲下檢視。她沒碰碎片，而是以醫理推演：“這類符紋若用於封印，常與神識禁制相關。閉眼，可能是‘不見’之意——遮蔽天機，或遮蔽感知。”她頓了頓，“也可能是儀式標記，代表某個階段的完成。”
故人喘了口氣，聲音沙啞：“不是前線用的。死器不需要身份標識。”他抬起左手，指尖蘸血，在地面劃出一個簡略輪廓，“這種紋，我見過一次，在北境古墟的祭壇底層。那是高層執禮者才有的信物。”
三人沉默片刻。
葉凌霄盯著那塊布，忽然道：“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
沈清璃抬頭。
“是來確認結果的。”他聲音低沉，“第一波突襲是打亂節奏，第二波才是真正的查驗——看我們有沒有死透。”
故人冷笑一聲：“幕後之人，不信死訊。”
“所以留下了標記。”沈清璃看著那閉眼圖案，“他們在記錄，也在監視。”
葉凌霄站起身，環視四周。紫霧散盡後，巖壁裸露，滿目瘡痍。殘塔基座歪斜，金屬支架扭曲成怪異形狀，遠處幾處塌陷的地縫還在冒煙。他走回高臺中央，重新握住星隕刃刀柄，沒有拔出，只是讓刀身穩穩立在原地。
“我們不能走。”他說。
沈清璃點頭：“他們若再動，必從原路來。”
故人咬牙，左手再次按向地面。監察陣紋微光閃爍，勉強維持一線連線。他知道這陣撐不了太久，但只要還能感應到一絲震動，就能提前預警。
葉凌霄站在高臺前沿，目光掃過每一道裂縫、每一堆殘骸。他沒再說話，只是將右手搭在刀柄上，指節因長時間緊握而泛白。他的視線落在西北方向，那裡有一道尚未完全閉合的地縫，邊緣岩石呈放射狀崩裂，像是從內部炸開的。
沈清璃退回石階陰影，盤膝坐下。她閉眼運轉九轉天醫訣，靈流緩慢匯聚。青冥鐲表面浮現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即將熄滅的餘燼。她左手輕撫鐲身，隨時準備在察覺異動時強行催動最後一絲力量。
故人靠在斷碑上，眼皮幾乎合攏。他左手仍貼地，指尖隨陣紋微光輕輕抽動。每一次地面傳來細微震感，他的手指就會顫一下，像是在數心跳。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從西邊吹來，捲起塵土和焦屑。葉凌霄的衣角被吹起一角，袖中的布角微微外露，那隻閉合的眼睛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忽然，他眯起眼。
西北方向的地縫邊緣，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滑落，掉進裂縫深處，發出輕微的撞擊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沒動，只是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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