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谷底往上吹,帶著那股甜腥氣越來越濃。葉凌霄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沈清璃別動。他閉了閉眼,鼻翼微張,分辨氣味的來向。這味兒不像是活物散發的,也不像腐草爛葉,倒像是某種植物滲出的汁液在陰溼中發酵所致。
沈清璃沒說話,短杖輕輕點地,掌心貼著杖身感受地面的震感。她蹲下身,指尖擦過泥土表層,捻了捻,又湊近嗅了一下。土是軟的,顏色偏暗,踩上去不像別處那樣有碎石硌腳。她抬頭看了葉凌霄一眼,微微點頭。
兩人放輕腳步,向前挪動。灰綠色的植被越來越密,葉片寬大,邊緣泛紫,在風裡輕輕晃。走到近前,才看清這些植物根部纏繞著一層細如蛛絲的白霧,貼著地面爬行,碰到石頭也不散。
葉凌霄俯身,目光掃過一片螺旋狀排列的葉子。莖幹極細,卻透出微弱光亮,像是夜裡螢火蟲腹中那種冷光。他沒伸手碰,只用眼角餘光確認了三株這樣的草藥分散長在不同位置,彼此間隔約兩步遠。
“就是這個。”他低聲說。
沈清璃立刻轉身,短杖橫握手中,背對葉凌霄,面朝外圍。她的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耳朵捕捉著風裡的動靜。葉凌霄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刀刃薄而鋒利,專用於採藥。他蹲下身,準備動手。
就在他剛要靠近第一株草藥時,右側林影一顫。不是風吹,也不是獸行,是一道人影貼著巖壁疾掠而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葉凌霄猛地抬頭,側身擋在草藥前,左臂張開護住整片區域。
那人未停,直撲中央最大那一株。葉凌霄抬腿橫掃,對方躍起避過,落地時雙掌拍地,一股勁風掀起飛塵。沈清璃短杖一挑,劃出半弧,逼得對方中途變向,斜衝左側。
“你守藥。”葉凌霄低喝。
沈清璃沒回應,只是將短杖插進土裡一點,雙手握緊,身體繃緊如弓。她盯著那道黑影,發現它動作雖快,但每次移動都避開某些特定區域——像是忌憚腳下土地。她記下這幾處空位,隨時準備借力騰躍。
葉凌霄迎上前去,拳掌交錯,與神秘人交手數招。對方招式狠辣,專攻下盤和死角,明顯是要逼他讓開藥草生長的位置。一次近身搏擊中,葉凌霄肩膀被肘擊擦中,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牙撐住,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
那人悶哼一聲,甩出一團黑煙。葉凌霄立刻閉氣後撤,拉著沈清璃退到安全距離。黑煙落地即化為濃霧,迅速擴散,遮住整片藥草地。等霧稍散,只見那人已站在藥草邊上,右手伸出,眼看就要摘下。
沈清璃短杖猛敲地面,同時躍起,借震力騰空翻轉,一腳踢中對方手背。那人縮手,轉身欲攻,葉凌霄已從另一側逼近,一記重拳砸在其肩窩。兩人配合默契,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十幾個回合下來,神秘人不再強攻。他站在邊緣地帶,呼吸平穩,看不出疲態,卻突然轉身,幾個縱躍消失在濃霧深處,再無蹤跡。
葉凌霄沒追。他知道這種地方不宜久留,更不敢斷定對方是不是真走了。他回頭看向草藥,確認三株都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沈清璃抽出隨身布囊,開啟一層油紙,取出一對銀鑷。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剪下其中一株的根莖,動作極輕,生怕損傷一絲纖維。剪完後立即用油紙包好,外面再裹一層蠟封布,放進布囊深處。
第二株、第三株同樣處理。每採完一株,葉凌霄就迅速檢查周圍環境,確保沒有異動。等到最後一株收好,他環顧四周,低聲說:“走。”
沈清璃拔起短杖,兩人沿原路返回。來時的小徑已被風吹亂,腳印模糊不清。他們貼著巖壁行走,步伐加快,但依舊保持警覺。葉凌霄左手緊攥布囊,指節發白。沈清璃右手持杖,每一步落下前都要先探一次地。
霧開始變淡,陽光從頭頂縫隙漏下幾點。前方出現一段熟悉的碎石坡,再過去就是那座朽木橋的位置。他們知道橋已經斷了,必須另尋出路。
葉凌霄忽然停下。他轉頭看向沈清璃,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一隻烏鴉從樹頂飛起,翅膀拍打聲刺破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