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胸口猛地一震，那一下跳動太重，像是有人從內部撞了他的心口。他沒出聲，手卻立刻按了上去。布裹著玉佩，緊貼皮膚，可那震動不是來自玉佩——是先從他身體裡升起來的，然後玉佩才跟著顫了一下。
沈清璃睜開了眼。她不知道眼睛什麼時候閉上的，只記得黑暗裡那些影子一直在眼皮底下晃。她沒動，耳朵先動，聽葉凌霄的呼吸。還是穩的，但比剛才急了些。
“它動了。”葉凌霄說。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走。他說的不是心跳，是玉佩。剛才那一震，不是錯覺，也不是共鳴，是回應。想敲門，外面有人敲了一下。
沈清璃沒問是誰在敲。她只問：“往哪走？”
葉凌霄沒答。他低頭看腳前的地面，灰光浮著，照不出多遠。但他記得來時的裂痕，橫著那一道，指尖摸過的地方。他蹲下，手指順著石面滑過去，找到了。還在。可邊緣的紋路變了，原本是直的，現在彎了一點，像被誰用手指輕輕推過。
他站起身，沒再看裂痕。他知道這地方不認路標，記了也沒用。但他得動。不動，那股悶在胸口的感覺就會越積越沉，到最後壓得他跪下去。
他邁步，左腳先出，腳尖輕點地，試探。鞋底落穩，右腳跟上。一步，兩步。他沒走直線，而是斜著向右前方移。沈清璃立刻跟上，半步距離，不多不少。
空氣還是沉的，但不再靜止。他們走著，能感覺到那層灰光在緩慢流動，像水底的霧，貼著腳踝往上爬。葉凌霄的手一直按在胸前，玉佩隔著布，溫度沒變，但震動頻率變了，不再是亂跳，而是三下短、一下長，像是某種節奏。
他忽然停住。
沈清璃也停。
前面不遠，地面的顏色深了一塊。不是髒，是光在那裡塌了下去，像是踩空的井口邊緣。他沒靠前，只盯著那片暗處看。三息後，那塊暗地開始動，緩緩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上來。
他伸手，抓住沈清璃的手腕，往後帶了半步。
地面隆起的部分裂開一道縫。沒有聲音，但空氣抖了一下。接著，一個輪廓從縫裡擠了出來。不高，不到五尺，身子渾圓，四肢短小，最怪的是頭——沒有脖子，腦袋直接連在肩上，五官模糊，只有一道橫線在臉的位置。
它落地，沒踩出聲。四隻腳掌貼地，像獸，但走路是直立的。它沒看他們，只是站著，臉對著他們，那道橫線微微張開，吐出一股氣。那氣是黑的，細如髮絲，飄在空中，不散。
葉凌霄抽出短刃，刀身薄，三寸長，是他貼身帶著的最後一件利器。他沒衝，也沒退，只是把刀橫在身前，刃口朝外。
第二隻從左側冒出來。第三隻從背後。它們出現的方式都一樣——地面裂開，無聲鑽出，落地即停。每一隻形狀略有不同，有的手臂長些，有的腿彎曲如鉤，但都沒頭，臉上的橫線一模一樣。
它們不動，也不圍。只是站著，七隻，分佈在四周，間距相等，形成一個圈。
葉凌霄知道它們在等什麼。他在等之前那一下震動再出現。只要再來一次，他就能判斷方向。可胸口安靜了。玉佩也靜了。
他慢慢後退，左腳先動，踩實。沈清璃跟著，右手已抽出匕首。她沒睜眼，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她靠聽，靠感覺葉凌霄的動作。
他們退了五步，背靠上了一面東西。不是牆，是某種硬質的幻象，冷而滑，像是石壁的影子。他們貼著它，一點點往右挪。
一隻怪物動了。不是撲，而是抬起右臂，指尖拉出一根黑絲。那絲離體後便自行延伸，快如蛇信，直射葉凌霄面門。他側頭避過，短刃順勢揮出，斬在絲上。刀刃碰絲的瞬間，寒意順著手臂竄上來，整條胳膊麻了一瞬。
他咬牙，沒鬆手。
更多黑絲從各處射來。有的貼地遊走，有的懸空盤繞，漸漸織成一張網，罩向兩人頭頂。葉凌霄揮刀格擋，每一擊都震得虎口發痛。他劃破指尖，將血抹在刀背上，再甩手灑出。血點滴落地面，發出輕微的“滋”聲，黑絲碰到血跡，立刻縮回。
沈清璃趁機睜眼，一眼掃過四周。她看見那些黑絲是從怪物臉上的橫線里拉出來的，每抽一次，那道線就裂寬一分。她抬手，匕首擲出，直取最近一隻怪物的臉。刀尖刺中橫線中央，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扎進了溼泥。那隻怪物沒叫，但黑絲頓了一下。
她立刻蹲身，從靴筒裡抽出第二把匕首。
葉凌霄低喝：“貼牆走。”
他們沿著虛幻石壁側移，不敢快，也不敢停。身後傳來地面撕裂的聲音，又一隻怪物鑽出。他們數不清有多少了。八隻？九隻？還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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