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聲變了,三短一長,像是某種訊號。葉凌霄站在石廳盡頭,指尖還沾著灰燼,袖口貼膚處那枚漆黑石片持續發燙,熱度比先前更甚。他沒動,只將右手緩緩抬起,指向通道深處。沈清璃立刻會意,短劍橫握,腳步輕移,半步不離他側後。
兩人放慢呼吸,沿著巖壁前行。通道漸窄,石質粗糙,表面覆著一層滑膩溼痕。空氣開始渾濁,吸進肺裡有股鐵鏽味,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時略顯滯澀,彷彿被無形之物纏繞。葉凌霄以《九轉天醫訣》內察氣血,察覺心跳節奏微有偏移,立即低聲提醒:“緩息,別跟它的頻率走。”
沈清璃點頭,閉嘴用鼻呼吸,每一步都踩在葉凌霄落腳之後的半寸位置。地面微顫,不是震動,而是某種低頻脈動,像地底有東西在緩慢搏動。他們走過一段塌陷區,碎石堆積成坡,頂端殘留一道淺痕——是剛才那人逃遁時留下的足跡,已被滯行符輕微拖拽過,邊緣模糊。
翻過石堆,前方豁然開闊。一條古老甬道延伸出去,兩側石壁上嵌著殘破燈槽,早已熄滅,只剩空洞黑洞。就在他們踏入第一步的瞬間,腳下青磚發出“咔”一聲輕響。
葉凌霄猛喝:“退!”
他一把拽住沈清璃手腕向後拉,同時左足蹬地旋身,兩人險險避過前方三尺處突然翻起的地磚。下方是個深坑,黑不見底,幾根鏽蝕鐵刺從坑底斜插而出,尖端泛著暗綠光澤,顯然是淬了毒。
“自動機關。”沈清璃低語,盯著對面牆角一處凸起的獸首雕紋,“觸動點在那邊。”
“不止一個。”葉凌霄目光掃過整段通道。九步一格,共設三重陷阱。第一重是翻板,第二重是弩箭,第三重是頂部落石。這些裝置年代久遠,卻保養完好,機括運轉未生鏽,顯然遺蹟內部有種力量在維持其活性。
他們貼著左壁前進,腳踩牆邊凸稜,避開主道地磚。剛過第一段,牆面獸首眼眶驟然亮起紅光,緊接著“嗖嗖”連響,十餘支鐵弩自暗格射出,呈扇形覆蓋前方區域。
葉凌霄掌風疾推,氣勁撞上飛矢前端,將其震偏數寸。沈清璃則揮劍格擋餘下箭支,金屬交擊聲密集如雨。一支箭擦過她肩頭,劃破衣料,留下淺痕。
“快!”她低聲道。
兩人借勢躍至第二段安全區。未等喘息,頭頂傳來沉重摩擦聲。上方石樑緩緩移動,一塊巨巖正從穹頂壓下,速度不快,但封死了前後退路。
“只能衝。”葉凌霄說。
第三段機關已啟用,地磚翻動更加頻繁,間隔極短。他們必須在落石完全閉合前穿過。葉凌霄先行踏出,踩準未觸發的邊緣磚塊,身形如燕掠行。沈清璃緊隨其後,一步錯位便可能萬劫不復。
最後一跳,葉凌霄騰空而起,掌緣劈向牆上機括樞紐。一聲悶響,齒輪卡死,落石停滯半空,距離地面尚有一丈高。兩人落地滾身,退出機關區。
通道繼續向前,坡度陡降,石階斷裂,雜草叢生。越往深處,黑霧越濃,不是煙,而是一種實質性的陰寒之氣,貼膚即冷。葉凌霄伸手探入霧中,收回時指節泛白,血流一度減緩。
“這不是自然生成。”他說,“有人或什麼東西,在餵養它。”
沈清璃握緊短劍,警惕掃視四周。她的影子在霧中扭曲,拉長得不像人形。
再行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坍塌大殿橫亙前方,中央立著殘破祭壇,四角焚爐傾倒,灰燼散落。祭壇上供奉的石像高達兩丈,面目模糊,僅餘輪廓,但雙眼位置鑲嵌著赤紅晶石,此刻正微微發亮。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自中心蔓延而出,如同蛛網擴散。泥土翻動,骨節摩擦聲響起。
一頭巨獸從地下爬出。
形似豹,四肢粗壯,爪牙鋒利,背部生有三排骨刺,尾如鋼鞭。通體漆黑,皮肉乾枯緊繃,像是多年埋於土中,卻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黑霧,周身纏繞著與通道相同的陰氣,所過之處,岩石龜裂,草木焦枯。
它低吼一聲,聲波震盪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葉凌霄迅速轉身,面向祭壇方向,雙掌交錯置於胸前,靈力運轉至巔峰,凝成一道屏障護住身後。他知道後面還有弟子,雖未現身,但存在感不可忽視。
“退後!”他對沈清璃下令。
沈清璃立刻後撤五步,站定側翼位置,短劍斜指地面,劍尖微顫,鎖定巨獸右後腿關節——那是它行動時略微遲滯的一處。
巨獸猛然撲來,速度快得驚人。一爪拍下,青石地面炸裂,凹坑深達半尺。葉凌霄橫移閃避,掌風掃向其肋部,卻被一層黑霧彈開,反震之力令他手臂發麻。
“打不散。”他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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