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睜開眼時，天光已從石縫裡透進來一指寬。他靠在石柱上的身子動了動，肩背僵硬，右腿傷處像是被鐵線纏著，每根筋都繃得發酸。他沒急著起身，先運了口氣，掌心浮起一層薄青光，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氣息雖滯澀，但總算能連貫到底。七成，夠用了。
他緩緩撐地站起，膝蓋輕晃了一下，很快穩住。沈清璃就坐在通道口附近，背對著他，肩頭微垂，像是睡著了，可腰間的匕首鞘口朝外，手還搭在柄上，姿勢沒松過一分。
“醒了？”她沒回頭，聲音低而平。
“嗯。”葉凌霄走到她身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印——昨夜留下的血痕已經乾結，踩在石地上也不再滲血。
沈清璃這才轉過頭，目光掃過他的腿，又落回臉上。“能走？”
“能。”他說，“不快，但不會拖。”
她點點頭，沒再多問，站起身來，從革囊裡取出兩本書籍和一枚玉佩。書頁泛黃，邊角磨損，玉佩呈暗青色，表面刻著與雕像上相似的紋路。她用油布將三樣東西仔細包好，重新塞進囊中，動作利落，沒發出一點聲響。
葉凌霄看著她收好東西，低聲說：“我們得把痕跡抹掉。”
“我知道。”沈清璃抬手，指尖在入口兩側巖壁上輕輕一抹，幾處微不可察的符紋頓時黯淡下去。那是昨夜她佈下的警戒標記，如今撤去，不留半點氣息波動。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後走向通道深處。腳步聲在石壁間輕輕迴盪，節奏一致，像是多年同行的老友，無需言語也能同步進退。
出口被一塊半塌的巨巖堵住大半，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葉凌霄上前，手掌貼在鬆動的石塊背面，運起內勁，掌力如水般滲入裂縫，震而不爆。碎石簌簌落下，他控制著力道，讓崩裂的方向始終朝向內側，避免引發連鎖坍塌。
沈清璃蹲在縫隙旁，匕首尖探入岩層，輕輕劃過幾道，隨即抽回。刀刃無光，說明沒有殘留的能量感應陣。她抬頭看了葉凌霄一眼，點了下頭。
他停下掌力，退後一步，示意她先過。
沈清璃側身擠過窄縫，動作輕巧，落地無聲。葉凌霄緊隨其後，右腿穿過時被凸石颳了一下，肌肉抽緊，但他咬牙撐住，沒出聲。等整個人踏出洞口，他立刻回身，掌心凝聚最後一絲醫勁，拂過地面，將兩人的足跡徹底抹平。
晨風撲面，帶著山野特有的溼氣和草木味。頭頂天空灰藍，雲層未散，遠處山影起伏，林木蒼茫。他們站在一處斷崖邊緣，身後是封閉的巖洞，前方是一條被荒草掩埋的小徑，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
沈清璃取下水囊，喝了一口，遞給他。
葉凌霄接過，仰頭飲水。涼意滑入喉嚨，沖淡了體內殘存的燥熱。他擦了擦嘴，將水囊還回去，目光投向遠方。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躲。”他說，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扎進風裡。
沈清璃側頭看他，眼神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點頭，說：“方向你定，我走你身後。”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誰也沒再開口。風從山脊上吹過，捲起衣角，也吹散了洞口最後一點塵煙。
葉凌霄邁步向前，左腳先落，右腿稍遲半拍，但步伐穩。沈清璃跟上，距離一步，位置偏右，正好能護住他側翼。她的手始終沒離開匕首，目光掃視四周，耳朵微動，捕捉著風吹草動。
小徑陡峭，碎石易滑，他們走得慢，卻不曾停。途中遇到一段塌方，兩人默契地分開行動：葉凌霄以掌力震開擋路的斷木，沈清璃則繞到高處，確認上方巖體穩固。等重新匯合，她遞來一塊乾糧，他接過去，一邊走一邊吃，沒停下腳步。
太陽昇到頭頂時，他們已下行數里，遺蹟所在的山峰縮成背後一道模糊的輪廓。林間鳥鳴漸多，偶有獸跡橫穿小道，但他們都沒理會。危險不在這裡，而在前方未知的路上。
中途休息時，沈清璃檢查了一遍革囊，確認書籍和玉佩仍在。她沒開啟看，也不問內容。這些東西的意義，現在還不該知道。
葉凌霄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調息。這一次運功順暢許多，真氣流轉至右腿經絡，疼痛減輕。他睜開眼，見沈清璃正望著來路，神情不動，但眼角微緊。
“你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這條路，是不是隻有我們走過。”她說。
“或許不是。”他答，“但接下來的路，只能由我們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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