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山道岔口，碎石鋪地，草葉上露水未乾。葉凌霄剛從斷崖密林走出，右腿落地時微微一頓，腳底碾過一塊鬆動的石片。他沒停步，只將左手虛按腰側，借力撐起身形。沈清璃走在稍後半步的位置，匕首仍插在腰帶裡，但拇指已抵開鞘口。
前方五人堵在窄路上，穿粗布商旅衣裳，背貨箱、挎刀鞘，可腳步間距一致，呼吸沉穩。領頭那人故意將肩上箱子一撂，發出悶響。塵土揚起，落了葉凌霄半身。
“攜書帶佩者不過鼠輩。”那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傳到兩人耳中，“躲了這麼久，也該現形了。”
葉凌霄站定。他沒看對方，而是低頭拍了拍肩頭灰土，動作緩慢。右手悄悄滑入袖中，指尖觸到一道溫熱——那是昨夜調息時殘留的青光餘勁，順著經脈遊走至掌心，尚未散盡。他輕輕一引，氣流自丹田下沉，掠過右腿傷處。筋肉抽筋的僵感稍稍退去，像被溫水沖刷過一遍。
“你說誰是鼠輩？”沈清璃往前半步，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那人咧嘴一笑，抬手就朝葉凌霄胸口推來。掌風帶起一陣急風，卻不直擊要害，只是試探。
葉凌霄順勢後退半步，腳下踩實，膝蓋微屈。那一推之力本不重，他卻裝作受力不穩，身子一晃。就在對方以為得手的瞬間，左手疾出，扣住對方手腕內側，拇指壓向列缺穴。那人手臂頓時發麻，勁力卸了一半。
緊接著，葉凌霄右腳前踏一步，旋身擰腰，右手如刀切下，精準落在對方頸側大迎穴。那人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其餘四人立刻拔刀。刀未出鞘全刃，葉凌霄已欺近第二人身前。左臂格開橫掃而來的肘擊，右肩猛然撞向其肋部。那人連退三步，腳跟絆在石稜上，仰面摔倒，手中刀脫手飛出，插入路邊泥中。
第三人撲上來，雙手成爪，直取雙目。葉凌霄低頭避讓，順勢矮身，左手抄起地上碎石，反手彈出。石子打中對方手腕，震得虎口發麻。他趁機上前，掌緣切其腋下極泉穴。那人整條手臂瞬間失力，踉蹌後退。
第四人不敢再進，站在原地握刀戒備。第五人繞至沈清璃身後，欲圖夾擊。
沈清璃不懂。她只是將手搭在匕柄上，目光斜掃過去。那人腳步一頓，遲疑片刻，終究沒敢動手。
葉凌霄站著沒動，呼吸平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那裡剛才發力時傳來一陣鈍痛，像是鏽釘在骨縫裡來回刮擦。但他站得穩，一步未退。
周圍樹影斑駁，山道兩側已有行人駐足。有挑擔農夫，有趕驢貨郎，還有幾個揹著行囊的旅人。他們原本低頭趕路，此刻全都停下來看著這邊。
“這人……怎麼出手這麼準？”有人小聲說。
“點穴？還是運氣剛好？”另一人嘀咕。
葉凌霄沒理會議論。他走到第一個倒地的人身邊，蹲下身，兩指搭在其腕上。脈搏跳動紊亂，氣血逆衝，顯然是穴道受制後經絡錯位。
他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紙包，撕開封口，抖出些淡黃色粉末，灑在對方肩井與天宗兩穴附近。“半個時辰內別動胳膊，筋絡會自己歸位。”他說完站起身，把空紙包揉成團，塞回囊中。
那人掙扎著坐起，試著抬了抬手，果然酸脹難忍，卻無劇痛。他抬頭看向葉凌霄，眼神變了。
“你們若不信，可上前試。”沈清璃忽然開口。她依舊站在原地，手沒離開匕首，語氣也不兇，可話一齣口，沒人再往前一步。
有個老郎中模樣的人湊近聞了聞那藥粉氣味，眉頭一跳：“凝絡散？這方子現在只有三家醫館能配……”
話沒說完，他自覺失言，閉了嘴。
葉凌霄沒解釋，也沒炫耀。他只是拍了拍衣角灰塵，轉身走向岔道另一側。沈清璃緊隨其後。
五名武夫陸續爬起，沒人阻攔。他們互相攙扶著，默默收拾東西，往相反方向走去。其中一人臨走前回頭看了眼葉凌霄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圍觀人群漸漸散開。挑擔的繼續前行，趕驢的甩起鞭子，旅人們低頭趕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可腳步都比先前快了幾分，有人頻頻回望，有人低聲交談。
葉凌霄走在前頭，步伐穩健。右腿仍有不適，但已不影響行走。他經過一棵歪脖子松時，伸手摸了摸樹幹上的舊刻痕——三道斜線交錯，蛇首盤繞。那是昨日留下的標記，如今已被新苔覆蓋。
他收回手，繼續向前。
沈清璃落後半步，目光掃過四周林梢。高處無人，但她知道，有些眼睛一直沒離開。她將匕首推回鞘中，手指仍貼在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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