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到樹梢,光穿過枯藤棚頂的縫隙,照在塌棚門口的土階上。葉凌霄已經站在外面,手裡握著一根削好的木棍,在地上劃出營地輪廓。沈清璃靠在門框邊,披著一件舊布衣,臉色仍白,但站得穩了。
他沒回頭,只說:“你別走遠。”
她沒應聲,只是挪了幾步,在一塊平石上坐下。風從林口吹進來,帶著晨露的溼氣。遠處柴堆旁有影子晃動,是昨夜來過的人,正按他說的方向往西北角搬朽木。
葉凌霄用木棍點出洞口位置,“車輪壓痕還在,他們不會等太久。”他抬頭看了眼主帳方向,旗幡垂著,沒人走動。“守的人鬆懈,不是因為安全,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們進。”
他轉身走向藥灶房後那口枯井,蹲下摸了摸井沿。細繩已經綁好,連著三枚銅鈴,另一頭埋進土裡,通向林緣。他試拉了一下,鈴聲極輕,只有貼地才能聽見。
“煙霧彈放在灶底第三塊磚下,”他對跟過來的一人說,“灰混乾草粉,點火就嗆,不傷人,能擋視線。”那人點頭,記下位置,轉身走了。
西面鐵匠區的爐子還沒熄,殘火壓著炭。他走過去,檢視地面挖出的淺槽——這是預留的火油通道,通向外圍柴堆。一旦起火,油流引燃,可燒斷進攻路線。他用手蹭了蹭槽壁,土還幹,沒問題。
“木工組的人去林緣,”他站直身子,聲音不高,但傳得開,“絆索離地三寸,陷坑蓋浮土,上面撒落葉。別深挖,省力氣。”又對另一撥人說:“守夜的分三班,每班兩個點,一個在東口泥地邊上,一個在西北柴堆後。換崗不走同一條路。”
沒人說話,都聽著,記著。動作快的已經開始搬料、量距、埋線。
沈清璃一直坐著,偶爾抬眼掃過各處。她看見洞口泥地上鋪了一層薄石板,腳踩上去會響;也看見幾個年輕些的人在空地練習短兵格擋,用木棍互戳,腳步來回挪動。
葉凌霄走到那片空地中央,接過一根短棍,親自示範。“長傢伙刺來,別硬擋,側身讓位,手往下壓他手腕。要是兩人夾你,背靠牆,一人對付一個,別亂跑。”他動作不快,但每一招都清楚。“我們不出擊,不追人,只守。誰看到異常,立刻敲鐘,一聲是查崗,兩聲是警戒,三聲是敵至。”
眾人圍成半圈,盯著他動作。有人模仿,有人低聲重複口訣。
太陽移到中天時,防禦基本成形。柵欄加高了一截,林緣多了五處陷坑,絆索連著響鈴埋進草根。煙霧彈備了七包,藏在灶房、枯井、糧棚三個點。火油槽接通主路,隨時可灌。哨崗位置定了下來,輪值表貼在枯井內壁一張油紙上。
最後一批人列隊站在隱蔽空地,手裡拿著各自的傢伙——刀、斧、鋤、棍。沈清璃被人扶著,也走到了隊伍側邊。她沒說話,只是站著。
葉凌霄站在前方,看著他們。“我們不是為了爭誰當頭,也不是為了搶東西。”他聲音平穩,“我們是為了不讓別人把我們的命拿去當籌碼。他們要的是地下的秘密,可一旦他們得手,這片土就會變成死地。我們活在這兒,就得守在這兒。”
沒人應話,但握兵器的手都緊了。
他不再多說,只道:“各自歸位,等訊息。”
人群散去,動作有序。有人去檢查絆索張力,有人往火槽裡試倒半勺油,有人爬上矮臺瞭望。一切安靜,卻繃著勁。
葉凌霄回到營地中心那座舊高臺,站定。沈清璃坐在臺邊草蓆上,風吹得她衣角輕擺。她抬頭看他,他也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向四圍。
東口石板無痕,西北林緣草未動,西面鐵匠區爐火將盡。所有安排已落定,所有人已在崗位。只等第一聲異響。
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