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林子靜得能聽見枯葉貼著地滾的聲音。葉凌霄站在高臺邊緣,手一直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沈清璃坐在草蓆上,兩手壓著衣角,呼吸比先前穩了些,目光掃向東口那片石板地。
第一聲異響從東口傳來。
不是風,不是獸,是人踩在石板上的脆響,短促而重。緊接著,西北柴堆後三聲鐘響劃破寂靜,一聲接一聲,不亂,不急,正是約定的敵至訊號。
葉凌霄立刻抬頭,目光掃過林緣。火油槽引線還埋在土裡,灶底的煙霧彈沒動,陷坑蓋著浮土,草葉未翻。一切如佈防時所定,只等點燃。
他抽出腰間短棍,往地上一磕,兩下輕點——這是啟動防禦的暗號。沒有喊話,沒人回應,但藥灶房後有人影一閃,枯井邊銅鈴微晃,引線被點燃。火苗順著溝槽爬向東口,悄無聲息。
林外已有動靜。黑壓壓的人影從樹後湧出,手持長矛,腳步密集,直撲東口。最前幾人一腳踏進火油槽範圍,腳下泥土突然竄起半人高火焰,火勢順著預埋油路迅速蔓延,燒斷前路。三人收腳不及,一個摔倒,兩個後退,陣型頓時一滯。
西面煙霧也起了。乾草粉混著灰被點燃,濃煙翻滾而出,罩住林緣通道。可風向突變,南風壓來,煙幕被吹偏,西側防線露出一段空檔。敵軍中有人揮手,七八個身影貼著林邊疾行,直撲煙霧薄弱處。
葉凌霄轉身躍下高臺,幾步衝到西段。他抓起一根短棍,對躲在木樁後的守衛低喝:“拉鈴!”那人立刻扯動細繩,銅鈴連響三下,埋在草下的第二波陷坑機關觸發。地面鬆動,三人踩空墜入,尖叫聲剛起就被悶在土下。絆索同時繃緊,又絆倒兩個。進攻節奏被打亂,剩餘幾人猶豫片刻,退回林中。
火光映紅半邊天。東口攻勢未歇,敵軍改用弓箭,箭矢越過火牆射入營地,一支落在高臺邊上,離沈清璃不到三尺。她沒動,只是抬手把草蓆往裡拽了半寸,依舊坐著,盯著林口方向。
葉凌霄回到高臺,站定。他掃了一眼各處:東口火勢漸弱,但油槽還有餘量;煙霧重新聚起,風向稍穩;陷坑已復位,正有人補蓋浮土。守衛們沒追擊,也沒慌,各自守在崗位,手握傢伙,眼睛不離林緣。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傳得清楚:“別出圍,別追人。他們再來,照原法子應付。”說完,他蹲下身,檢查插在臺角的標記木條——紋路沒斷,位置未移,說明防線核心未被動搖。
林外敵人暫退,散入樹影,但並未離去。零星箭矢仍不時射入,營地外圍幾處冒煙,火頭被迅速撲滅。沒人說話,只有腳步來回走動,檢查陷阱,補充煙粉,換崗交接時低聲通報情況。
葉凌霄走到沈清璃身邊,沒看她,只說:“還能坐住?”
她點頭,“坐得住。”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向藥灶房,檢視第三塊磚下的煙霧彈儲備。還剩四包,夠再撐兩輪。他順手把一包移到更近出口的位置,以防萬一。
太陽開始西斜,光打在高臺一角。他站回去,手再次按上劍柄。林子又靜了,但這一次的靜不同。不是等待,而是對峙。敵軍在外遊動,像狼繞羊圈,伺機而動。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波。
火油槽可以再灌,陷坑能重設,煙霧也能續燃。人還在,陣沒亂。只要沒人冒進,沒人動搖,這道線就還沒破。
沈清璃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站著,背挺直,臉上沾著菸灰,衣服袖口撕了一道,但眼神沒飄,也沒急。她慢慢把手從衣角鬆開,指尖壓進泥土裡,撐著身子往前挪了半步,離臺邊更近了些。
林口忽有響動。
一支箭釘入主路木樁,尾羽顫動。
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火把亮起,排成一線,緩緩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