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站在廣場中央，手還扶著插在土裡的刀。人群的歡呼聲像潮水退去，留下空曠的寂靜。他沒動，也沒說話，只用刀鞘輕輕敲了三下地面。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是戰前定下的集議訊號，一敲停鼓，二敲收兵，三敲議事。
戰士們陸續列隊靠攏，站成幾排。有人臉上帶傷，包紮的布條滲著血；有人拄著短槍，肩膀塌著喘氣。他們看著葉凌霄，等他開口。
他抬起左手，那半截令牌還在掌心攥著，邊緣磨得發亮。他沒看它，只把目光掃過眾人。“勝了，是大家的命拼出來的。”他說，聲音低，卻傳得遠，“現在，請把命拼過的痕跡，說給我聽。”
沒人立刻回應。一個年輕戰士張了張嘴，又閉上。另一個老兵低頭搓著手裡的灰土。
“從頭開始。”葉凌霄說，“誰最先接敵？”
一名短鬚漢子走出隊伍：“我。昨夜子時，我在東坡埋伏，看見三個人影往寨牆摸。我沒動，等他們過了哨線才動手。一人當場斃命，另兩個跑了。”
“你沒追？”
“怕中誘餌。咱們吃過這虧。”
葉凌霄點頭，在身側木板上劃了一道炭痕。“記下：東坡首遇敵，斬一逃二。時間——子時三刻。”他抬眼，“下一個。”
接下來的聲音斷續響起。有人說起潛入時踩塌了瓦片，驚動暗哨；有人提到突襲後沒能及時封鎖通道，讓殘部退回內院；還有人承認自己在火起後慌了神，原地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葉凌霄聽著，每句都記。炭條在木板上來回移動，畫出一條進攻路線，又標出幾處斷裂點。當第七個人說完，他停下筆。
“你們說的不全一樣。”他直起身，“有人說高臺起火前已有動靜，有人說直到骨哨響才察覺異常。哪個對？”
“是我記岔了。”先前那個短鬚漢子低聲說，“我聽見的是腳步聲，不是喊話。”
“不是你一個人。”葉凌霄說，“三隊都報了不同時間點。說明什麼？我們耳目不一，訊息不通。”
他轉身，將木板翻轉過來，背面已畫好一張簡圖：山寨地形、主道分佈、火點位置。“假設重來一次。”他說，“如果我們有一支人馬卡住西側斷橋，能不能攔住潰兵？”
“能。”一個滿臉菸灰的女子答，“那邊是唯一退路，只要堵死，他們只能困在火裡。”
“那為什麼沒堵？”
沒人說話。
“因為命令沒傳到。”葉凌霄說，“傳令兵在第二道巷口被截殺，屍體現在還躺在柴房後面。他懷裡有旗語，但沒人看見。”
他又畫下一點。“記：情報中斷，導致側翼失聯。後果——放走三十人以上，多出五名傷員。”
有人低下了頭。
“再問。”他繼續，“核心毀了，可敵人停戰是因為看到廢墟，還是聽見呼喊？”
“是我們喊的。”那個年輕戰士抬起頭，“我說‘核心毀了’，第二遍才有人跟著喊。”
“那你為什麼不早喊？”
“……我怕他們不信。”
“那就讓他們親眼見。”葉凌霄從懷中取出那半截令牌，舉起來，“我把這個扔出去，你們說一句話。換一種方式，也許能少死幾個。”
空氣靜了一瞬。
他收回令牌，環視四周。“這次贏，靠的是狠勁和運氣。但下次不會總有這兩樣。”他頓了頓，“總結三條：一不貪功冒進，二不失聯脫隊，三不留隱患收尾。從明天起，每日晨練前複誦三遍。聽清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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