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做了個深長的吸氣動作,雙臂緩緩抬起又沉下,眾人跟著做。隨後所有人盤膝而坐,閉眼調息,此次無人過早睜眼張望,有兩人還進入了淺層靜定狀態。
第二個圈開始行步訓練。葉凌霄立在坡底,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腳跟。那幾個最初走路帶響、落地不均的人,如今腳步輕緩,踩在碎石上也不再打滑。有個男孩中途扭了一下腳踝,卻沒摔倒,咬牙撐住繼續走完一趟。他點點頭,沒多言。
站樁時,他繞著隊伍走了一圈。肩膀聳起的,他伸手壓下;腰塌下去的,他用指節輕輕一頂後腰。動作依舊不多,糾正一次便走開,直到那人自己記住。有個女孩站到兩炷香將盡時,雙腿發抖,額頭冒汗,可身子一直挺直。她沒倒。
訓練快結束時,葉凌霄忽然停下。他盯著一個少年的手勢——那人站樁中悄悄把手指曲成劍訣狀,像是在模仿某種招式。他走上前,拍了一下對方手腕:“誰讓你動的?”
少年低頭,不吭聲。
“回去,重做昨日全部動作,十遍。”他說完,不再看那人,轉身走到林邊,背手而立。
片刻後,他回身示範。從呼吸起,一步接一步,慢得幾乎像停頓,但氣息連貫,動作之間沒有斷裂。他不做花哨姿勢,只把基礎流程走了一遍。做完後,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沒人再亂動。
上午的日頭升上來,霧氣散了。他把眾人召集到沙地前,每人脫了鞋,赤足站上去。
“為什麼行步要像踩雪?”他問。
有人答:“為了不發出聲音。”
他搖頭。
又有人說:“是為了隱蔽身形。”
他也搖頭。
他讓所有人沿著沙地走一遍,然後回頭去看自己的腳印。有的深一腳淺一腳,有的前重後輕,有的歪斜不成線。
“你們看地。”他說,“腳印深淺,是力道分配。重心移不好,氣就斷。”
他親自走了一遍。腳掌平落,從腳跟過渡到腳尖,每一步都均勻下壓,留下的痕跡深淺一致,連綿如線。
一個女孩突然開口:“不是怕響,是怕斷。”
葉凌霄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一動。這是第一次,他嘴角有了點弧度,雖沒笑出來,但神情鬆了些許。
中午過後,他把一隻陶罐遞給最前面的新人,裡面盛滿了水,水面貼近罐口。
“去十里外山澗,重新取滿這罐水,回來路上不能灑掉三分之一以上。”他說,“不準用繩子綁,不準搭架子抬,靠你們自己。”
十二人分成三組,商量片刻後決定用接力方式傳遞。他們記得行步要穩,重心要低,於是四人一組輪換,一人持罐前行一段,交由下一組接應。
山路不平,密林遮道,溪石溼滑。途中一人腳下一滑,罐子傾斜,眼看要灑,旁邊兩人立刻伸手扶住,迅速調整隊形,換人接手,繼續前進。
他們在日頭偏西前回到營地,陶罐仍在,水量損失不到兩成。葉凌霄接過罐子,仔細檢視內壁水痕,又翻看他們走過的路線痕跡。沒有抄近路,沒有藉助外物,全憑所學一步步走回來。
他把罐子放在地上,看著十二人列隊站定,喘著氣,衣服沾泥,臉上卻有光。
“你們沒丟我的臉。”他說。
語氣和往常一樣平靜,可眼神在人群裡多停留了幾息。他的左手纏著布條,舊傷隱隱作痛,但他站得很直。
火堆還沒點,天色漸暗。遠處山影沉沉,正是他們之前歸來的方向。現在那裡安靜,風從谷口吹進來,帶著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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