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站在高地上，殘劍插在身側石縫中，劍柄微微顫動。他左手按著肋骨處那道擦傷，血從袖口滲出一截，但不深。前方敵陣退了半步，卻未潰散，巖壁間的黑衣人影正悄然移動，弓弩手重新搭箭，盾牌交錯成牆。可就在這短暫的靜默裡，一陣腥風自谷底升起，混著灰霧貼地蔓延。
衝鋒中的三人突然跪倒。不是被擊倒，而是自己軟下去的。一人雙手抓地，指甲崩裂，嘴裡湧出白沫；另一人抽搐著撞向同伴，把對方也掀翻在地。他們的皮膚迅速泛青，像浸了墨的布，呼吸急促而破碎。緊接著又是四個、五個……短短幾息，已有十餘人倒在不同位置，有的還在揮刀亂砍，眼神渙散，分不清敵我。
“停！”葉凌霄低喝一聲，躍下岩石，衝到最近的傷員身邊蹲下。他捏開那人嘴，見舌根發紫，牙關緊咬，脈搏跳得極快又極弱。這不是外傷，也不是內勁反噬。他抬頭掃視戰場，發現中毒者都集中在剛才突進的路徑上，而那條路線恰好穿過兩根斷裂石柱之間的空地——正是他們踏入荒谷後的第一段開闊帶。
他立刻傳音：“所有人後撤五步，不得再向前踏進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只夠附近幾人聽見。己方戰士陸續收勢，有人拖回誤傷的同伴，有人用盾牌圍起圈，將抽搐的人護在中間。陣型亂了，攻勢斷了，原本壓上的優勢瞬間被這無形之毒撕開缺口。
葉凌霄站起身，目光投向戰場邊緣那片亂石堆。他知道她在哪兒。從開戰到現在，她一直沒動，也沒出聲，但她的存在就像一根繃緊的線，始終連著他這邊的節奏。
“清璃。”他開口，聲音不大，也不急，“該你了。”
沈清璃從一塊巨石後走出，藥囊已在手中開啟。她腳步不快，卻穩，一路穿過交戰區邊緣，直奔傷員聚集處。她沒看葉凌霄，只在他經過時輕點了一下頭。他知道這是“明白”的意思。
她先蹲下檢查最靠近石柱的那人，手指搭上脖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隨後抽出銀針，在掌心一抹，三根針同時刺入傷者手腕、肩井、足三里。針尾輕顫，片刻後，那人抽搐減緩，呼吸漸趨平穩。
“是蠱毒。”她低聲說，像是對自己確認，“不是單一毒素，是活物寄生，靠氣息傳播。”
旁邊一名戰士喘著氣問：“能救嗎？”
“能。”她答得乾脆，一邊從藥囊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淡黃色粉末，塞進傷者口中，“但必須快。每耽誤一刻，它就在經絡裡多鑽一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又有兩人倒下，位置更靠後，說明毒霧已經擴散。她立刻轉向葉凌霄：“右邊高地不能再用了，風向變了，毒會順著坡往上走。讓弓手撤下來，集中到左側窪地。”
葉凌霄沒問為什麼，直接揮手示意右翼小隊轉移。隊伍迅速調整，弓弩手撤離原陣地，繞行至左下方隱蔽處。與此同時，沈清璃已開始第二輪救治。她讓還能行動的人幫忙扶住重症者，自己則以掌貼背，運功引導患者體內氣息逆行三焦，逼毒下行。
“吐出來。”她對一人厲聲命令。那人猛地張口，噴出一口黑血，腥臭撲鼻。她立刻用布蓋住汙物，扔進火堆燒盡。
她邊治邊喊：“找些艾草或蒼朮，點燃燻煙！沒有就用乾柴加鹽，製造濃煙也行！毒蟲怕燥熱！”
沒人質疑她的話。幾名輕傷者立刻動手，在附近搜尋可用之物。不久，幾處煙柱升起，灰白夾雜，氣味刺鼻，卻有效遏制了毒霧蔓延。
沈清璃喘了口氣，額角冒汗。她低頭看了眼藥囊，裡面只剩三分之一的藥粉。她知道撐不了太久。
“葉凌霄。”她抬眼。
他也正看著她，等下一步指令。
“他們不是隨便放毒。”她說，“你看那些石柱上的刻痕，有規律。每隔一段時間，地下就會釋放一波。下一波，大概在七息之後。”
他點頭，轉身面向戰場。敵陣果然有了動靜，幾個黑衣人從巖壁凹處探出身，手中拿著細長竹筒，正對準己方區域。
“盾組圍圈！”沈清璃大喊，“擋住正面！不要讓他們吹毒進來！”
盾牌手立刻聚攏，形成半圓屏障，將傷員和施救者護在內側。幾乎就在同時，數股灰綠色煙霧自竹筒噴出，撞在盾牆上，濺開如雨。
葉凌霄拔起殘劍，身形一閃，已衝至前方。他不攻人，專斬竹筒。劍光掠過，三根竹管齊根斷裂，毒液灑地，發出嘶嘶聲響，地面焦黑一片。
他退回原位，劍尖垂地。“下次他們不會再露這麼久了。”
“我不需要太久。”沈清璃說。她正給最後一名清醒的戰士戴上一個香囊，“這是我配的防毒包，戴好，別摘。如果開始頭暈、舌麻，立刻後撤，不要硬撐。”
那人點頭，握緊刀柄，重新歸隊。
沈清璃站起身，走到葉凌霄身旁。她身上沾了血跡和藥灰，衣袖破了一角，但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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