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指尖一勾，掌心的紫黑光球驟然炸裂。沒有聲響先至，也沒有風壓預警，那道黑色光芒如同從虛空中直接撕開的一道口子，猛地噴湧而出，粗如巨柱，呈扇面橫掃，瞬間覆蓋前方三丈範圍。
葉凌霄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後撤，左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向側翻滾。焦土在他腳下炸成碎屑，熱浪緊貼背部撲來，衣袍邊緣瞬間焦卷。他眼角餘光掃見最前排的兩名戰士還未來得及舉盾，便被光芒正面吞噬——身影一滯，隨即像被無形巨手捏碎般塌陷下去，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便徹底消失在黑光之中。
第三名戰士反應稍快，抬臂擋在臉前，盾牌剛提起一半，黑光已臨身。盾面接觸的剎那，金屬如蠟般融化滴落，手臂連同肩胛一同被削去，血柱沖天而起，人卻還站著，直到第二波衝擊到來，才轟然倒地，砸進新開的坑裡。
地面炸裂的聲音接連響起，一道深達數丈的大坑自黑袍人身前延伸而出，蜿蜒如蛇，沿途一切皆被吞噬。碎石、殘甲、斷裂的兵器盡數捲入光流，未被直接命中的也因氣浪掀飛，撞向遠處斷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葉凌霄翻滾至坑沿，右掌撐地欲起，左臂卻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袖子早已焚盡，小臂外側皮肉翻卷，焦黑與鮮紅交錯，滲出的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餘溫烤乾。他咬牙收臂，殘劍仍握在右手，劍身微顫，符文青光忽明忽暗，像是受了某種壓制。
他抬頭望向黑袍人。那人依舊站在原地，手掌攤開，五指微曲，掌心空無一物，但周身空氣仍在扭曲，地面裂縫未合，灰芒如血絲般繼續朝他腳下匯聚。顯然，這一擊並非終結，而是開端。
隊伍已不成形。原本七人組成的推進陣型此刻只剩四人尚存意識。一人被氣浪掀至五步外，背靠斷石，胸口劇烈起伏，手中長槍斷成兩截；另一人趴伏在地，右腿不自然扭曲，正掙扎著想爬起；第三人蜷縮在坑邊，雙手抱頭，耳邊不斷有血滲出，顯然已被震傷內耳；最後一名戰士勉強站立，可握刀的手不斷髮抖，目光呆滯，不知是嚇傻還是失神。
“散……散開！”葉凌霄低吼，聲音沙啞。他強忍左臂灼痛，單膝跪地，以殘劍支撐起身。話音未落，黑袍人另一隻手緩緩抬起，與先前那隻對稱而立，掌心相對，中間虛空處，一點更深的黑正在凝聚。
那不是光，而是對光的吞噬。空氣彷彿被抽走，呼吸變得困難。葉凌霄感到胸口發悶，像是有重物壓住肺腑，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拉扯破舊風箱。他盯著那點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一波攻擊尚且來不及反應，這第二波明顯更為凝練。範圍或許縮小，但威力必然集中。若再被命中，沒人能活下來。
他猛地扭頭看向僅存的戰士。“別愣著！往兩側退！”聲音剛出口，喉嚨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砂紙磨過。其中兩人終於回神，拖著傷體向左右挪動。剩下那個仍跪在地上的人抬起頭，眼神渙散，嘴裡喃喃不知念著什麼。
葉凌霄想衝過去拽他，可剛邁出一步，腳下大地猛然一震。黑袍人雙掌之間的黑點驟然擴張，化作一道細線，緊接著爆開成一片漆黑幕布，無聲無息地向前推移。
這一次，速度更快。
他來不及多想，縱身躍起，拼盡全力將殘劍向前擲出。劍身劃過弧線，青光一閃，竟在黑幕前激起一圈漣漪，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那一瞬，黑幕推進的速度微滯。
就是現在。
他借勢翻身，右肩率先落地，滾入左側一處塌陷的溝壑。幾乎同時，黑幕掃過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地面無聲下陷三尺，泥土如被巨口吞噬，不見揚塵，也不見碎片飛濺，只留下平整如刀削的凹陷。
殘劍落在遠處，青光熄滅，靜靜插在焦土之中。
葉凌霄伏在溝底，喘息粗重。左臂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撕裂，血順著肘部滴落，在乾涸的地表砸出一個個暗點。他用右手撐住溝壁，慢慢抬頭。
黑幕停止推進，懸停在戰場中央，像一面靜止的牆。那名未能撤離的戰士已被吞沒，連痕跡都沒留下。其餘三人各自躲過一劫，可全都失去戰力，癱在遠處，無人能再行動。
黑袍人緩緩放下雙手。他身形未動，但氣息明顯弱了一分。顯然，這一擊消耗不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望向葉凌霄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
葉凌霄屏住呼吸，不敢稍動。他知道對方在等，等他現身，等他反擊，等他暴露位置。可他不能動。左臂已無法發力，真氣運轉時經脈中有種被灼燒的刺痛，殘劍脫手後，體內力量像是被隔開一層膜，難以順暢調動。
黑袍人動了。
他邁出一步，踩在尚未冷卻的焦土上，腳步平穩，朝著葉凌霄所在的溝壑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縫便延伸一分，灰芒隨之蠕動，如同活物追隨。
葉凌霄緩緩抽出腰間短匕，右手緊握。他知道，等對方走到溝沿俯視的那一刻，就是他唯一的機會。哪怕只有一次出手的可能，他也必須抓住。
黑袍人的靴尖出現在溝沿上方。泥土簌簌滑落。他停下腳步，低頭。
就在這一瞬，葉凌霄暴起，右臂揮匕，直取對方咽喉。動作迅猛，不留餘地。
黑袍人竟不閃避，只是輕輕抬手，掌心對準躍起的葉凌霄。那片黑幕殘餘的氣息猛然匯聚，化作一層薄障擋在身前。匕首刺入屏障的瞬間，如同陷入粘稠泥沼，速度驟減，直至完全停滯。
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來，葉凌霄虎口崩裂，匕首脫手墜地。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狠狠拍下，背部重重砸在溝底，喉頭一甜，一口血湧到嘴邊，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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