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粒掃過焦土,打在葉凌霄臉上,像細砂磨過傷口。他躺在地上,後背緊貼冰冷的地面,胸口起伏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處的鈍痛。右臂毫無知覺,左腿扭傷的位置一陣陣發麻。殘劍插在五步外,劍柄微微顫動,像是被遠處的腳步震得輕響。
十名灰袍人圍成半圓,掌心對準他的咽喉、心口、丹田。他們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靜立著,等待下一次合擊的時機。中列四人掌勁吞吐,額角青筋微跳,顯然正在蓄力。後排兩人已繞至兩側,腳步壓低,封死了他所有翻滾閃避的路線。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縷風從西側巖脊掠下,掀開了草堆一角。
沈清璃睜開了眼。
她睫毛顫了顫,被風吹得乾澀發痛。腦袋昏沉,經脈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真氣滯澀難行。她記得自己倒在後方斷崖下的草棚裡,有人喂她服下藥丸,之後便失去了意識。現在她醒了,身體依舊虛弱,但傷勢已被穩住。
她撐著手肘慢慢坐起,手掌按在焦土上,借力站穩。膝蓋發軟,但她沒停下。目光迅速掃向戰場中央——葉凌霄倒在地上,灰袍人圍攏,局勢危如累卵。
她咬牙,拖著腳步沿斷壁陰影前行。每走一步,舊傷就在肋下抽搐一下。她不敢快,也不敢發出聲音,只能貼著巖壁,一點一點挪到一處突出的巖脊邊緣。這裡地勢略高,能看清整個戰場。
兩名輕傷的同伴藏在石後,一人捂著肩膀,血從指縫滲出;另一人靠在碎石堆裡,臉色發白。她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淡黃色藥粉,分別灑在兩人傷口上。藥粉遇血即凝,止住了滲血。
“別動。”她低聲說,“守住氣息,別出聲。”
那人點頭,閉上了嘴。
她不再多言,轉而望向灰袍人陣列。她不懂戰陣殺伐,但她是醫者,看得懂氣血執行的痕跡。她盯著中列四人,發現他們每次壓縮真氣時,額頭青筋都會跳動三次,而後才凝聚成團。這說明合擊需要三息時間蓄力,且第三息末尾會出現短暫遲滯。
再看後排包抄的兩人,步伐雖齊,但在鬆軟灰地上落腳稍重,右腳比左腳慢了半拍。這是破綻。
她撕下衣角一塊靛藍布條,咬破指尖,在布上寫下:“合擊有隙,三息一滯,攻中列左首”。字跡歪斜,卻清晰可辨。
她取出一枚訊號輕鏢,將布條纏在鏢尾,瞄準葉凌霄附近空地,手腕一抖,輕鏢飛出,劃過一道低弧,釘入焦土。
“砰”一聲輕響,煙霧炸開,灰白的塵煙瞬間遮住左側灰袍人的視線。
葉凌霄眼角餘光瞥見那抹靛藍——那是沈清璃慣用的染布顏色,三年前她替他縫過劍囊,用的就是這種布。
他強撐抬頭,看見布條飄落在塵煙邊緣,字跡映入眼簾。他腦中立刻回放剛才那一幕:他橫掃殘劍激起灰燼,對方合擊因此遲滯半息,正與“三息一滯”吻合。
是真的。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觸到布條邊緣,一點點將它攥進掌心。布條粗糙,帶著血味和火藥的氣息。他閉上眼,把最後一絲殘存的真元沉入丹田,緩緩調動,如同從枯井中汲水。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馬上就會來。
他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沈清璃站在巖脊上,扶著石壁喘息。冷汗順著額角滑下,舊傷因強行運功隱隱作痛。她看著葉凌霄握緊布條的動作,知道他已經明白。
她沒再動,只是靜靜望著下方,目光鎖定那道仍躺在地上的身影。
風停了。
灰煙緩緩散去。
灰袍人重新抬掌。
中列四人開始蓄力。
第一息,掌心泛起暗光。
。點匯氣勁,息二第
——息三第
。眼了開睜霄凌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