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睜開了眼。
灰煙還未散盡，風一卷，灰粒打著旋貼著地面滾過。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沉，像是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力氣。右臂依舊沒有知覺，左腿扭傷處火辣辣地抽著，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記得那塊靛藍布條上的字——“合擊有隙，三息一滯，攻中列左首”。
他動了動左手五指，指尖還壓著布條的一角。掌心被粗布磨得發疼，帶著血和火藥的味兒。他沒鬆手，反而把布條攥得更緊了些，用它當支點，慢慢撐起上半身。腰腹肌肉繃成一條鐵線，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中列四名灰袍人掌心泛起暗光，第一息。
他咬牙，借腰力將身體擰正，左腿勉強承住重心，右腿拖在地上。殘劍離他不遠，但他不能去拿。那一擊必須快，必須準，必須在他們勁氣交匯斷裂的瞬間打進去。他抬起左手，真元如枯井汲水，一絲絲從丹田底部抽出，聚向掌心。每抽一縷，經脈就像被刀刮過一遍。
第二息，掌勁交匯成點，暗芒跳動。
他眼角餘光掃向西側巖脊。沈清璃還在那裡，靠在石壁上，臉色比灰土還白。她看見他抬頭，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盯住中列左首那人。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又落下，像是在數心跳。
第三息將至未至。
葉凌霄喉嚨發乾，他知道，這一擊出去，若不成，他再無力站起。但他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腦中閃過三年前那個雨夜。她在屋簷下替他縫劍囊，針腳歪斜，布是這種靛藍的。她說：“你總不愛護東西。”他說：“你不也一樣？”兩人笑了一場，後來忘了收衣，布被淋溼，顏色更深了。
現在這抹藍就在他手裡。
他睜開眼，猛地吸一口氣，左掌向前虛推，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合——力——！”
那聲喊像裂帛，撕開戰場死寂。
碎石堆後，斷壁縫隙間，幾道微弱的氣息同時顫動。有人掙扎著抬手，有人用額頭抵住岩石，有人將最後一口真氣逼入指尖。光芒從各處升起，細如遊絲，卻堅定不移，盡數湧向葉凌霄左掌前方。那些光纏繞、聚合，化作一道凝實無比的螺旋勁流，在空中劃出灼痕。
他整個人躍起，左腿發力一蹬，身體騰空而起。右臂垂落，毫無作用，但他不管。他只盯著中列左首那名灰袍人——那人掌勁正要凝聚成團，額角青筋跳了第三下，勁氣流轉出現半息遲滯。
就是現在。
葉凌霄左掌全力推出，全身真元傾注其中。那一擊如雷霆萬鈞，撕裂空氣，發出低沉轟鳴，直衝敵陣核心交匯點。勁風捲起焦土，溝壑兩側碎石簌簌滾落。
高處巖脊上，沈清璃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擊打石壁，“嗒”一聲輕響，剛好落在他掌力爆發的剎那。
她看著那道衝擊波奔湧而去，目光鎖定葉凌霄的身影。他騰在空中，左掌前推，衣袍獵獵，像要把整個天都掀翻。
她沒再動，只是靠著石壁，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衝擊波撞上灰袍人陣列的前一刻，中列左首那人終於察覺異樣，倉促偏身，掌勁外溢半寸。
但已經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