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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楚何用煤氣灶給自己煮了碗泡麵。
泡麵的香氣在狹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混著煤氣灶特有的那股味道，竟讓楚何恍惚了一瞬。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正兒八經地給自己做頓飯了。
吃完麵，他又燒了熱水，在衛生間裡簡單洗了個澡。熱水器的火苗不太穩，水溫忽冷忽熱，但他還是洗了。
水流過身上的時候，他覺得那些在列車上積攢了好幾天的疲憊終於被沖掉了一層。他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拄著肘拐回到臥室。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沒有路燈，沒有月光，只有遠處幾棟樓的窗戶裡透出零星的光點。
楚何拿起手機，試圖聯絡遠在S市的狗子。聽筒裡傳來一陣空洞的忙音，像是這個號碼從來就不存在。他又試了幾個人的號碼，結果都一樣。手機的訊號格顯示滿格，但它只能聯絡海濱市的群成員。
他只好開啟聊天群，看那些群員們七嘴八舌地講述自己在海濱市第一晚的生活。大部分人過得慘兮兮的。有人說自己分到的房間連床都沒有，只能打地鋪；有人說冰箱裡全是發黴的東西，一開啟差點被燻暈；有人說樓下的垃圾桶裡翻出了半袋米，雖然生了蟲但淘一淘還能吃。楚何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直到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是小帥。他發來的訊息很簡短：“楚哥，拉你進個群。”緊接著一個群邀請跳了出來。群名字叫“周府一家人”，頭像是一棟帶花園的大別墅，夕陽下顯得富麗堂皇。群成員列表裡，小周的頭像排在第一位，後面跟著一串名字，小帥和小美也在其中。
楚何翻了翻聊天記錄，大概明白了——小周在富人區分到了一棟高檔豪宅，住進去第一天就僱了一大堆僕人。小帥和小美也住在那個別墅裡，雖然是僕人房，但照片裡的房間乾淨整潔，鋪著新床單，窗臺上還擺了一盆綠植。
小帥私下又給楚何發了一條訊息，說他聽說平民區的人一般都活不過三天，問楚何要不要也過來，還說周哥那邊應該還能再收人。他附了一個地址，是富人區某條街道的門牌號。
楚何回了一句“我會考慮的”，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沒有再說話。
夜深了。楚何沒有開燈。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晚上亮著燈的窗戶就是一個靶子，會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鎖定為劫掠目標。群裡他也沒有冒頭，連訊息都懶得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不知是什麼的響動，像是有人在遠處走動，又像是風把什麼東西吹得嘩嘩響。
快到凌晨的時候，小區開始亂了。
起初是遠處傳來一聲慘叫，拖得很長，然後戛然而止。楚何從床上坐起來，拄著肘拐走到窗邊，側耳聽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另一個方向又傳來喊叫聲，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脆響，有人在大聲咒罵，有人在哭喊。這些聲音從不同的方向湧來，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夜行動物同時開始了它們的狩獵。
楚何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然後他聽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但瞞不過他的耳朵——畢竟他現在的感官比正常人敏銳多了。三個成年男人，步伐不急不慢，帶著一種熟練的從容。他們沒有說話，但楚何能聽到他們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以及偶爾碰觸牆壁的細微悶響。腳步聲在他的門口停住了。
楚何拄著肘拐，無聲地走到門邊。門縫底下透出一點手電筒的光，在昏暗的走廊裡來回掃動。緊接著，金屬插入鎖孔的聲響傳來——那應該是某種細長的撬鎖工具，在鎖芯裡咯吱咯吱地攪動。
楚何靠在門邊的牆上，隔著那扇薄薄的舊木門，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我勸你們惜命的話，現在最好快滾。不然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門外的撬鎖聲停了一瞬。然後一個粗啞的男聲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被逗樂了的意味：“喲呵？臭小子，你還牛掰上了？”
另一個人也跟著笑了：“給他點顏色看看！”
腳步聲急促地向後退去。楚何聽到他們跑開了一段距離，然後有什麼東西被掏出來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脆響，拉環被拔掉的悶聲。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手雷！
這群劫匪竟然還有軍火！
楚何沒有猶豫。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便籤紙，心念微動，符咒便從指間飛出，像幾尾銀色的魚從門縫裡鑽了出去。門外的走廊裡，手雷落地的聲音剛剛響起，符咒便已經到了。它們在半空中展開，首尾相連，瞬間織成一道發光的結界，將那顆還在滾動的手雷嚴嚴實實地罩在下面。
轟——！！
爆炸聲在結界內被壓縮成了短促的悶響，火光在結界壁上撞了一下就滅了，連地面的灰塵都沒驚動多少。那幾個人躲在走廊拐角處，探頭探腦地想看結果，然後他們看見了——那個發光的結界正在緩緩消散，而他們的手雷，除了在地上留下一圈淺淺的黑印，什麼都沒有造成。
“是玄術師！”其中一個聲音都變了調，“他是玄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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