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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睡了一覺,醒來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床尾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僕人端著早餐敲門進來,托盤上擺著煎蛋、培根、烤吐司、一小碟黃油和一杯熱牛奶。比昨天那頓冷魚配土豆泥豐盛多了,餐具也換了銀質的,沉甸甸地壓在雪白的餐巾上。
楚何靠在床頭吃完,才從僕人嘴裡知道,這些食材全是戶主用餘額在APP上下單訂購的,自然會有那些詭異的工作人員送貨上門。
街頭那些商店也一樣,店員大多和那個大巴司機是同類,披著人皮的人型詭。你要是實力不夠去招惹他們,死得會比得罪富二代還難看。至少在這一片街區,還沒人能強到去挑戰那些工作人員。
富二代所在的這個社群,在富人區裡其實只是最底層的。那些真正的高階社群什麼樣,當地沒人見識過。只聽說沿著富貴大道一直往前走就能到達,最頂級的社群在海濱邊。除了那片區域,別的地方都看不到海。你爬到再高的樓頂,放眼望去也不過方圓幾里內的景象,遠處永遠被濃霧吞沒。
昨晚死的那些富人幾乎全住在附近,是這一片別墅區的鄰居。楚何吃完飯,把那條傷腿從被子裡挪出來活動了幾下。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腿又好了一些,基本可以不用手杖了,但他還不打算貿然丟開柺杖,總覺得拄著柺杖走路會舒服點。
他來到室外,從口袋裡摸出昨晚那副撲克牌。紙牌在指間散開,一張張泛起淡淡的金光,化作符咒懸浮在身周。
“結。”他輕喝一聲,幾十張撲克牌同時朝四面八方飛射出去,拖著金色的光尾掠過樹梢、越過屋頂,眨眼間消失在視野盡頭。片刻後,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從小區四周升起,像一隻倒扣的碗,將整片別墅區攏在下面。光膜一閃即逝,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留了下來,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僕人們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片已經恢復正常的天空,嘴巴張著合不攏。有人手裡的掃帚掉了都沒察覺。他們見過異能者打架,見過血濺當場,但沒見過這種抬手之間籠罩一片天地的本事。
楚何對管家說道:“結界區裡的事你來統籌管理,附近這些宅邸的僕人都歸你管。只要不離開這個結界,基本安全。任何想進攻、劫掠、打砸搶的傢伙,都會被結界自動排斥。”
話音剛落,隔壁宅邸裡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有人探頭去看,只見那棟別墅的側門邊,一個男僕正趴在臺階上,身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上方拍下來,拍成了一攤扁平的、還在往外滲血的肉泥。他手裡還攥著一把廚刀,刀刃上沾著新鮮的紅色。據說那家的戶主昨晚死了,有幾個僕人想趁機上位,剛才正對同伴亮刀子,剛舉起來,結界裡的“規則”就落下來了。快得連喊都來不及喊完。
僕人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同一種表情——慶幸自己剛才沒動過歪念頭。
做完這一切,楚何叫上一個司機,找了輛車,沿著富貴大道往前開——他倒要看看,這座城市最核心的區域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車窗外,景緻開始變化。那些擠擠挨挨的別墅社群漸漸退到身後,道路兩側變成了連綿的歐式園林。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叢一排排延伸到遠方,中間點綴著大理石雕像和噴泉,水柱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條岔道,盡頭隱沒在濃密的樹蔭裡,深處隱約露出宮殿般巨大的建築輪廓——和富二代住的那種洋樓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光是目測,那些莊園就能容納上百名僕人,每一座都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
車子開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關卡。幾根黑黃相間的道閘橫在路面上,道閘後站著穿歐式軍裝的偽人。他們的制服筆挺,肩章在陽光下反著光,腰間的佩劍擦得鋥亮,但臉還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過度標準化的假人面孔。其中一個偽人走到車窗邊,低頭看了看楚何,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等級不夠,不得進入。”
楚何沒有急著走。他注意到關卡旁邊聚著一群人,大多是衣衫襤褸的平民,男女都有,擠在道閘外圍的鐵欄杆後面,伸長脖子往裡張望。他們的頭頂上浮著餘額數字,大多在幾百到幾千之間,有幾個甚至顯示為零。楚何的“查賬小能手”掃過去,一片觸目驚心的窮。
忽然,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一個年輕女孩從鐵欄杆邊被偽人領了出來,帶到了關卡前面。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頭髮又長又亂,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但那張臉抬起來的瞬間,連楚何都多看了一眼——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在汙垢的掩蓋下依然能看出驚人的底色。偽人低頭看了看她,然後側身讓開了。道閘緩緩升起。
楚何皺起眉頭。他拄著柺杖下車,走到關卡邊,問那個偽人:“她為什麼能進?”
偽人轉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機械地回答:“一位貴人先生即將召開盛大宴會,邀請各階層的美女參加。只要有顏值,就能獲得特許。”
原來這個訊息傳開後,這些窮人都是特意來碰運氣的。
楚何看著那個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深處,又看了看鐵欄杆外那群還在伸長脖子等待被挑選的人。他忽然做了一個逆天的決定。
他要女裝進入這個關卡!
楚何讓司機掉頭,又回到了那片別墅區。他直奔一位貴婦的宅邸——昨晚死在富二代宴會上的二十七人之一,身材高挑的模特出身,據說生前是這一片最會穿衣服的女人。
僕人們已經把整棟宅邸翻了個遍,從衣帽間裡抱出一摞摞的衣物,在客廳沙發上堆成一座小山。綢緞的、蕾絲的、羊絨的,各種顏色各種質地,有些還掛著沒拆的吊牌,價格標籤上的零多得讓人眼花。
楚何坐在沙發上,一件一件地翻。
試了七八件之後,僕人們已經開始冒汗了。
最後翻出來的是一件黑色的小黑裙。沒有多餘的裝飾,領口是簡潔的雞心領,裙襬剛過膝蓋,收腰的剪裁把身形襯得利落又優雅。楚何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難得滿意。肩部稍微有點緊,但裙身的長度和腰圍居然意外合適。他又從其他宅邸的僕人帶來的鞋盒堆裡翻出一雙黑色全新高跟鞋,竟然也算合腳。
僕人們開始幫他捯飭頭髮。有人拿來梳子和假髮,有人翻出貴婦的首飾盒,有人把絲巾重新系成蝴蝶結遮住他的喉結,有人用貴婦的化妝品幫他畫了畫眉眼。粉底蓋住了他本來的輪廓,眉筆把眉形描得更彎更細,唇釉塗了一層淡粉色,整個人的氣質陡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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