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柳城東郊。
這片樹蔭底下是柳城出了名的零工市集，在平時，天不亮就有人蹲在樹根上等活，城裡哪個工地缺人了，工頭騎著腳踏車過來喊一嗓子，分分鐘就能帶走幾十個人。
可今天這片樹蔭底下空蕩蕩的，連個蹲著抽菸的人都沒有，老劉頭剛從一處工地幹了三天散工回來，此時他站在樹蔭外沿，拎著個空水壺，愣了好一會兒。
三天前這裡還擠得跟廟會似的，怎麼今天就沒人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彎下腰看了看樹根上那些常年被人蹲著磨出來的光面，腦子裡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
“城裡又有大工地了？”
“不可能吧！就算有大工地招入，也不能一個都不剩吧？什麼專案需要這麼多人？”
他來到這個地方也有兩年時間了，從來沒見過這陣仗。
正琢磨著的時候，遠處有人朝他跑過來，邊跑邊喊：“老劉頭！可算找到你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老劉頭直起腰。
來的是老張頭，他的同鄉發小，此時的他跑得滿頭是汗，跑完後還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才緩過來：“我找你兩天了！你跑哪兒去了？”
“東邊那個工地幹了三天活，今天剛散。出什麼事了啊，這兒的人呢？”
“都去城東登記處了！”老張頭對著他說道：“你還不知道？好多勘測組那邊活兒幹完了，現在正式招人去施工！城東頭專案組的登記處都排了兩條街了，我剛從那邊擠出來，光柳城周邊這幾個專案組加起來就要好幾千號人！”
“真的假的？在哪兒招？”老劉頭的水壺往地上一擱，人已經站了起來。
“那還能有假？柳城到錦川的公路專案，還有幾個水利灌渠的標段，全都開始招人了！”老張頭往自己胸口拍了一把，抹了把額頭的汗，“你看看這市集，人都跑那兒去了，就你還在這兒傻站著。”
“那咱們也趕緊去！”老劉頭彎腰撿起水壺，拉住老張頭的胳膊就往外走，“去晚了人招夠了就麻煩了。前段時間沒搶上勘測組的名額，我腸子都快悔青了。”
兩人從樹蔭下跑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往城東方向趕，腳步同樣非常的焦急。
同樣的一幕，正在九州本土每一座勞動力過剩的城市中上演。
自七月初九州本土大發展計劃正式落地，兩個多月裡，上萬支勘測隊伍遍佈九州全境，兩個月的風吹日曬換回一摞摞標著密密麻麻數字的地質報告和施工圖紙，有些進展快的工地已經開始招募施工隊伍了。
進度最快的專案集中在柳城周邊，因為這裡交通便利，地質條件也不算複雜，勘測難度本就比其他地區低。經過兩個月的實地踏勘，柳城周邊的城際公路、水利灌渠和幾個衛星鎮的基礎設施專案率先完成了地形測繪和地質評估，圖紙已透過稽核，正式從勘測轉入建設階段。
“九州本土大發展計劃柳城招工點”。
臨時搭建的棚子裡支了兩張桌子，桌上摞著一沓表格，幾個穿灰色幹部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不停的進行登記。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孫，叫孫德茂，柳城下面南溪縣的人。
他穿著一件補了好幾層的上衣，肩上搭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毛巾，腳輪到他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
工作人員從桌後探出頭來，笑著問：“老鄉，哪的人？能幹哪方面的活？”
孫德茂張了張嘴，他些緊張的說道：“俺……俺是南溪縣的。啥活都能幹，搬磚、挖土、扛水泥，都中。”
工作人員低頭記了一下，又問了一句：“南溪縣哪邊的？”
“北邊，榮坑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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