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丞奉詔於江都望京口詩
孫萬壽
回首觀濤處,極望滄海湄。
流波去無限,喬木不勝悲。
蓬萊雖已變,池塘尚所思。
歸飛路窮此,悵望情難持。
吾生乃民季,疇日佐藩維。
尚想西園夕,猶懷北固時。
城邑才辨處,風煙忽何之。
跂予未能已,顧嘆空遲遲。
賞析:
孫萬壽的《和張丞奉詔於江都望京口詩》,是一首浸透著羈旅愁思與人生感慨的佳作,字裡行間滿是對時空變遷的悵惘,和對歸鄉無望的沉痛。
開篇“回首觀濤處,極望滄海湄”,以“回首”“極望”兩個動作,拉開空間的縱深。詩人站在江都,回望曾觀濤的故地,再望向滄海盡頭,視線的延展裡藏著對往昔的眷戀。“流波去無限,喬木不勝悲”,流水無限,是時間的隱喻;喬木悲慼,是物是人非的感懷——連無情草木都似有悲情,何況有血有肉的人?
“蓬萊雖已變,池塘尚所思”,用“蓬萊”的虛幻變遷與“池塘”的具體記憶對比,寫出世事易改,而心底的細碎念想卻頑固留存。那些曾親歷的、鮮活的場景,並未因歲月流逝而褪色,反而成了愁緒的錨點。
“歸飛路窮此,悵望情難持”直抒胸臆。歸鄉的路彷彿走到了盡頭,“悵望”二字寫盡無力感——不是不想歸,是歸不得,連遙望都成了一種煎熬。“吾生乃民季,疇日佐藩維”插入往昔經歷,看似平淡,實則暗含滄桑:曾輔佐藩王的意氣,與如今滯於江都的落魄,形成強烈對照,更顯當下的悲涼。
“尚想西園夕,猶懷北固時”,將抽象的愁緒落到具體的記憶碎片上。西園的暮色、北固山的舊遊,都是曾真實擁有過的溫暖,如今卻成了刺向心口的尖刃。越是清晰,越覺當下的孤寂。
末句“城邑才辨處,風煙忽何之。跂予未能已,顧嘆空遲遲”,以模糊的視覺作結。城邑的輪廓剛在視線中成形,便被風煙吹散——正如那些抓不住的往事,和無法觸及的歸鄉夢。“跂予”(踮腳眺望)的動作,帶著天真的執著,而“顧嘆遲遲”則是成年人的無奈,將希望與絕望反覆拉扯,最終只剩一聲長嘆,消散在風煙裡。
全詩沒有激烈的情緒爆發,只以“望”“思”“想”“懷”等輕柔動作,將深沉的痛苦細細研磨,融入流水、喬木、風煙之中,讀來如飲苦茶,初覺清淡,回味卻盡是澀意。
解析:
1. 回首觀濤處,極望滄海湄
“回首”點出詩人的動作,既是回望曾經觀濤的舊地,也暗含對往昔歲月的追憶;“極望”則將視線拉向遙遠的“滄海湄”(滄海之濱),空間上的遼遠與時間上的回溯交織,開篇便奠定悵惘的基調。這裡的“濤”與“滄海”不僅是實景,更象徵著流逝的時光與無法追回的過往,讓“觀濤”的記憶成了觸發愁緒的開關。
2. 流波去無限,喬木不勝悲
以“流波”喻時間,流水滔滔不絕,正如歲月一去不返;“喬木”本是蒼勁之物,卻著一“悲”字,將草木擬人化——連無情的樹木都似因物是人非而傷感,何況有情之人?此句借景抒情,將抽象的時光流逝與內心的悲慼具象化,暗含對人生無常的慨嘆。
3. 蓬萊雖已變,池塘尚所思
“蓬萊”本是仙境,此處喻指曾經的理想或美好過往,“已變”二字道盡世事變遷的無奈;而“池塘”則是具體的生活場景(可能是記憶中故鄉或舊居的細節),即便宏大的“蓬萊”已面目全非,這些細碎的日常記憶卻仍清晰,被反覆惦念。對比之中,見出人心對溫暖過往的執著。
4. 歸飛路窮此,悵望情難持
“歸飛”以鳥喻人,寫歸鄉之願;“路窮此”則點出歸鄉之路已斷,希望成空。“悵望”是動作,更是心境——明知無望,卻仍忍不住眺望,這份徒勞讓“情難持”的悲慼更顯沉重,直抒胸臆,將積壓的情緒推向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