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一萬首》第938章 李白《古風·其二十八》(1)

作者:鹹魚耀祖·1個月前

古風·其二十八

李白

容顏若飛電,時景如飄風。

草綠霜已白,日西月復東。

華鬢不耐秋,颯然成衰蓬。

古來賢聖人,一一誰成功。

君子變猿鶴,小人為沙蟲。

不及廣成子,乘雲駕輕鴻。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二十八》以蒼勁的筆力叩問時光與世事,字裡行間滿是對生命無常的慨嘆與對超脫的嚮往,盡顯盛唐氣象中潛藏的孤高與蒼涼。

開篇“容顏若飛電,時景如飄風”,以“飛電”喻容顏轉瞬即逝,“飄風”狀時景倏忽變幻,兩個迅猛的意象砸下來,瞬間撕開時光的帷幕——美人會老,盛景會散,連天地間的流轉都帶著不容分說的決絕。這兩句沒有鋪墊,直抵生命最赤裸的真相,像一把快刀,剖開世人對“永恆”的虛妄幻想。

“草綠霜已白,日西月復東”,則將鏡頭拉遠,從個體的“容顏”擴充套件到天地時序。草色轉綠的生機還未焐熱,寒霜已染白萬物;夕陽剛沉落西天,曉月又從東方升起。看似平淡的自然描寫,實則藏著驚心的對比:“綠”與“白”的驟變,“西”與“東”的輪迴,無一不在強調“變”是唯一的不變。時光從不止步,連喘息的間隙都不給,讀來讓人脊背發涼。

“華鬢不耐秋,颯然成衰蓬”,筆鋒再轉,回到人自身。曾經烏黑的鬢髮,在歲月的秋風裡不堪一擊,轉眼就成了枯敗的蓬草。“颯然”二字極妙,既寫盡頭發花白的倉促,又藏著一種無力抗拒的宿命感——任你年少時如何風華,終究敵不過“秋”的碾壓。這不是小情小緒的嘆惋,而是站在生命長河畔的仰天長嘆。

“古來賢聖人,一一誰成功”,由己及人,將悲憫投向更廣闊的歷史。那些曾叱吒風雲的賢哲聖人,誰又能真正留住功業、對抗時間?秦始皇求仙,漢武帝封禪,到頭來不過是史書上幾行墨跡。這句反問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世人對“建功立業”的執念,露出“功名如露亦如電”的本質。

“君子變猿鶴,小人為沙蟲”,化用《抱朴子》“君子為鶴,小人為蟲”的典故,卻褪去了原典的褒貶,只剩一片平等的虛無:無論君子的清高、小人的卑瑣,最終都逃不過化為草木蟲獸的結局。在時光面前,所有的身份、善惡、榮辱,都被碾成了塵埃,這種徹底的平等,帶著一種殘酷的通透。

末句“不及廣成子,乘雲駕輕鴻”,看似轉向虛無的超脫,實則是絕望中的一點微光。廣成子是傳說中得仙術的聖人,乘雲駕鴻,掙脫了時間的枷鎖。但李白寫這句,並非真信修仙,而是借一個縹緲的意象,發洩對“無常”的不甘——既然現世的一切都抓不住,不如寄望於一個超越凡俗的境界,哪怕只是精神上的逃離。

全詩從個體到天地,從當下到千古,層層遞進,將生命的短暫、世事的無常寫得驚心動魄。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帶著重量,像秋日的風,刮過皮膚,涼透心底。這不是消極的頹廢,而是站在盛唐的頂峰,見過了最盛的繁華,才更敏銳地察覺到繁華背後的虛空,是天才詩人對生命本質最痛徹的叩問。

解析:

1. 容顏若飛電,時景如飄風

“容顏”不僅指人的容貌,更暗喻一切美好的事物(青春、才華、機遇);“飛電”即閃電,轉瞬即逝。此句以“飛電”喻容顏的速朽,打破世人對“永恆之美”的幻想——再驚豔的容貌,也會像閃電一樣,在最耀眼時熄滅。

“時景”指時光與景象,“飄風”是狂風,來得急,去得猛。時光與世事的變幻,就像狂風捲過,容不得人細想、挽留。

兩句開篇即丟擲血淋淋的真相:美會消逝,時會變遷,這是天地間最無情的鐵律。

2. 草綠霜已白,日西月復東

“草綠”是生機,“霜白”是凋零,前一刻還綠意盎然,轉瞬就被寒霜覆蓋,用自然景象的驟變,寫盡“無常”二字。春與秋的更迭,快得讓人措手不及,暗喻人生的起落也往往在旦夕之間。

“日西月復東”寫日月輪轉,看似規律,實則藏著不可逆的流逝:太陽西落,不會為誰停留;月亮東昇,已是新的夜晚。每一天的重複,都是一次悄無聲息的告別,昨日的“日”與今日的“月”,早已不是同一時空。

這兩句將“變”的範圍從“個體”擴充套件到“天地”,告訴你:不僅你會變,連日月星辰都在推著你向前,無處可逃。

3. 華鬢不耐秋,颯然成衰蓬

“華鬢”指烏黑光亮的頭髮,是青春的象徵;“秋”不僅是季節,更是歲月的磨礪、命運的摧折。曾經引以為傲的青絲,在“秋”的侵襲下不堪一擊,“不耐”二字道盡無奈——人對衰老的抵抗,從來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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