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謝石凱旋班師，還至建康，晉孝武帝司馬曜於是按功加賞，進升謝石為尚書令，謝玄為前將軍，謝安為太保，其他將士亦各從優敘。
惟謝玄固辭不受，朝廷有詔嘉獎，賜錢百萬，彩錦千段。並封張天錫為散騎常侍，兼西平公，朱序為琅琊內史，行赦境內，城中之外稍解戒嚴。
嗣由謝安上疏，請乘苻堅喪敗，經略淮北，於是覆命前鋒都督謝玄，率領並同冠軍將軍桓石虔，再趨渦潁，前往定守兗青冀各州。這三州俱為前秦佔有，守吏當然報達長安，無如天下事，不堪一敗。
為了淝水戰事，秦兵大挫，遂致土崩瓦解，亂端四起，累得秦王苻堅不遑撫近，哪裡還能顧及遠方！且先將苻秦亂事，依次敘來。
隴西有乞伏氏，乃是出自鮮卑一族，從前有一部酋紇幹，雄悍過人，得統附近部落，號乞伏可汗，汗位傳至佑鄰，部眾濅盛，據住高平川。
佑鄰四傳至司繁，復遷居度堅山，為秦將王統所攻破，因而向前秦請降。秦王苻堅賜號南單于，徵居長安，尋遣令西討叛胡，留鎮勇士川，甚有威惠。
司繁死後，其子國仁嗣位，苻堅徵為前將軍，使從大軍侵晉朝，但留國仁叔父步頹居勇士川。及淝水敗還，步頹首先叛秦，苻堅使國仁前往安撫。
步頹迎國仁入寨，願推國仁為主，背秦獨立，國仁於是置酒高會，攘袂大言道：“苻氏因石趙亂釁，妄竊名號，窮兵黷武，跨僭八州，疆宇既寧，應該修德行仁，與民休息，彼乃廣騖虛威，專謀遠略，騷動蒼生，疲敝中國，天怒人怨，致有此敗，自來物窮必虧，禍盈必覆，天道如此，苻氏怎能違天？看來是終要覆亡了。我當與諸君據守一方，勉成霸業哩。”
大眾齊聲應命，乃召集諸部，自張一幟，遇有未肯歸附的胡人，即用兵力脅迫服從，有眾十餘萬。為西秦立國基礎。
秦王苻堅正擬加以討伐，哪知銅山西崩，洛鐘東應，丁零翟斌又起兵為亂，謀劃攻打洛陽。丁零乃是西番種族部落，世居康居，輾轉遷徙進入河洛，服屬苻秦；前秦命翟斌為衛軍從事中郎，至是因前秦敗挫，遂有二心。再加上燕族慕容鳳，燕臣王騰，遼西段延等人，各率部曲依附丁零翟斌，丁零翟斌樂得擁眾自主，興兵圖謀洛城。
豫州牧平原公苻暉，飛書傳報苻堅，前秦第三君王苻堅亟令遣使者來到鄴城，囑使冀州牧長樂公苻丕，傳諭慕容垂，令率部兵討伐翟斌。
慕容垂自離長安後，行至安陽，即遣參軍田山，奉書箋啟苻丕，作問候狀。
苻丕也恐慕容垂有異圖，密謀襲擊，侍郎姜壤進諫道：“慕容垂未露反形，明公擅加誅殺，似未合臣子大義，不如以禮接待，嚴加管束，密表情狀，待敕後行。”
苻丕於是依議，於是出郊迎接慕容垂，館諸鄴西。
可巧長安使至，令轉飭慕容垂討伐丁零部，苻丕乃召慕容垂與語道：“翟斌兄弟，因王師小失，便敢肆逆。今得長安來敕，欲煩冠軍一行。冠軍英略蓋世，定能滅賊。”
慕容垂答道：“下官乃大秦鷹犬，敢不唯命是聽！”慕容垂亦自比為鷹，將乘此揚去了。
苻丕於是厚給金帛，慕容垂皆不受，惟請賜還舊田園，苻丕當然應允。獨撥給羸兵二千，歸慕容垂統領，又遣部將苻飛龍，率領氐騎千人，作為慕容垂副將。
臨行時密囑飛龍道：“卿系王室肺腑，官秩雖卑，義同統帥，此去用兵制勝，防微杜貳，一委諸卿，願卿毋忽！”
苻飛龍受命，遂偕慕容垂同行。鎮將石越，馳入對苻丕說道：“王師新敗，人心未定，丁零一倡，旬日間即得眾數千，公奈何復遣垂出發，垂系故燕宿將，常思規復，今復畀彼兵甲，這真似為虎添翼了。”
苻丕說道：“慕容垂在鄴中，好似伏虎寢蛟，常恐為患，今遣令外出，可紓內憂。且翟斌兇悖，必不肯為垂下，使他兩虎相鬥，我得乘彼敝，用兵制伏，這就是卞莊子的遺策哩。”偏偏不從汝料奈何？
正議論間，有一外吏進入稟道：“慕容垂私謁燕廟，擅戕亭吏，且將亭毀去了。”
苻丕尚未答言，石越在旁問吏道：“垂已去否？”
外吏道：“已出城了。”
石越復顧苻丕道：“垂敢輕侮方鎮，殺吏燒亭，反形已露，望殿下速除此人！”
苻丕說道：“慕容垂曾向我前面請，欲入城拜謁故廟，我尚未許，今敢燒亭殺吏，咎固難辭，但淮南一役，王師敗衄，垂獨侍衛乘輿，此功亦不可遽忘呢。”
石越應聲道：“慕容垂為燕臣，事燕尚且不忠，怎肯盡忠事我？失今不取，必為後患！”苻丕終不信。
石越出來告於僚佐說道：“長樂公父子，好為小仁，不顧大計，終當為人所擒呢！”
慕容垂挈帶家屬出行，只留慕容農和慕容楷、慕容紹在鄴，使苻丕勿疑。及到達湯池，適有私黨從鄴來報，述及苻丕與苻飛龍之間的密語，慕容垂不禁怒起，便宣告部屬道：“我事苻氏，不為不忠，彼乃專圖我父子，我豈可束手就斃嗎？”於是託言兵寡，暫停河內募兵，約閱旬日，得眾士八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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