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烏累單于,遣使者至長安報謝,擬想即刻迎劉登回國。劉登是西漢時期昭君公主和匈奴單于所生的兒子,天鳳二年(西元14年)被王莽殺害了。
王莽如何交得出?只能託言劉登已經病死,當令人送喪出塞,一面厚贐胡使,遣令歸報。
烏累單于,又覺得自己為王莽所欺騙,但因為自己的單于之位新立,威信未行,不能不暫時容忍,姑且與其言和。不過近塞戍兵,仍聽劫掠,未曾禁止。
王莽聽聞邊境未靖,還想討伐匈奴,適值天象突變迭興,彗星出現,乃不敢動兵。既而災異不絕,日食無光,王莽不知責己,但知責人。太師王舜,大司馬甄邯,已經早死,王莽獨咎責太傅平晏,免去其尚書事省侍中兼職;又將繼任大司馬逯並,一併策免。
哪知變異越多,時有所聞:當時夏天隕落霜雪,許多草木枯死,盛暑時黃霧風沙四面堵塞道口,新秋之後大風拔樹,大雨冰雹擊殺牛羊。至天鳳二年仲春,日中現星,(中午時分,天空居然看得見星星)都下人民,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相率前往觀看。王莽自稱黃德,不免感到寒心,令有司前去緝捕當地百姓,問及訛言緣起,亦無從證實。
這個時候,匈奴又遣使者到來,求劉登屍骸,王莽因復遣王歙等送劉登棺木,出至塞下,當由須卜當子大且渠奢,來迎劉登之喪。王歙等將棺木交給匈奴使者後,復傳述王莽之命,另贈烏累單于金帛,叫他改號匈奴為恭奴,單于為善於。用了若干金帛,買出恭善兩字,有何益處?並且封須卜當為後安公,大且渠奢為後安侯,各給印綬,並賜多金。大且渠奢稱謝而返,報知烏累單于。
烏累單于利得金帛,就暫時依了王莽之命,遇有使節往來,暫稱恭奴善於。既得實惠,何惜虛名?莫說胡人不智!惟部兵入塞寇掠,仍然如故。
越年夏季,長平坂西岸堤崩,涇水不流,王莽遣大司空王邑前去巡視。王邑還朝奏狀,偏偏有幾個媚臣諧子,向王莽上壽道:“‘河圖’所謂‘以土填水’,應該匈奴滅亡,速討勿遲!”
這話如何附會上去的?王莽以匈奴雖然言和,尚是寇盜不息,非大加懲罰創擊,不足於示威。湊巧群臣有這種計議,正好趁勢發兵,乃遣幷州牧宋弘,及游擊都尉任明等,先出屯邊,準備北討。復令五威將帥王駿,西域都護李崇,率同戊己校尉郭欽等,前往安撫西域,也欲仿漢武時期之遺計,截斷匈奴右臂,免得相連。
王駿等到了西域,諸國多出郊迎接,奉獻方物。王駿因焉耆國之前殺死但欽,意欲乘便襲擊,為但欽報仇,當下使戊己校尉郭欽,與偏將何封,另率精兵後進,自與李崇先行。
焉耆國王,刁猾得很,佯裝遣人恭迓王駿和李崇,謝罪乞降。王駿以為樂得前進,好使焉耆國沒有防備,可以得志。哪知焉耆境內四面佈置伏兵,一俟王駿兵士入境,突然殺出,把王駿圍住。李崇見不是路,拍馬返奔,單剩王駿陷入圍中,衝突不出,竟致斃命。
焉耆兵復追趕李崇,幸喜郭欽和何封,率兵馳至,才得於將李崇救下,倖免於難,復麾眾敵焉耆兵,焉耆兵也即退去,遺下老弱之兵數百人,都被郭飲等人殺得精光,引兵歸報。
王莽拜郭欽為填外將軍,填同鎮。何封為集胡男;令李崇退鎮龜茲,靜待後命。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那平蠻將軍馮茂,前往進擊鉤町,差不多已兩三年,兵馬調動了好幾萬,賦斂民財,值十取五,弄得怨聲載道,仍然一些兒沒有功勞,反報稱部下士卒,多染疫病,十死六七。頓時觸動王莽大怒,立刻將馮茂召回,下獄論死。另外派遣寧始將軍廉丹,統兵前往剿伐。大發天水隴西騎士,及巴蜀吏民十萬人,浩蕩前進,轉輸相望。初至時還算得手,斬馘數千;後來蠻夷據險死拒,廉丹軍隊漸至疲睏,疫氣燻蒸,糧道不繼,仍落得無功而還。
越雋蠻酋任貴,見官軍再舉無成,也乘隙為亂,殺死太守枚根,自稱邛谷王。王莽再想發兵繼進,哪知內地亂民,已經蜂起,騷擾的了不得,還有什麼餘力,與蠻夷角逐呢?這叫做剝皮及膚。
先是王莽有戰事於四夷,歲需浩大,特設出六筦名目,課稅民間:一鹽稅,二酒稅,三鐵稅,四名山大澤採辦稅,五賒貸稅,六銅冶稅。如有人違法不納,即科重罪,貧民無法自求謀生,富民亦不能自保,當時草澤中間,已多伏莽,再加蠹胥猾吏,代為驅迫良民,叫他去投盜賊,於是愈聚愈眾,到處揭竿。
時,天鳳四年,臨淮人瓜田儀,流落到會稽長洲(即今蘇州),但憑藉自己的才能與品行,很快在流民以及當地鄉民中樹立起威望,得到眾人推重,在當地人自發的抗擊王莽朝廷的橫徵暴斂中,瓜田儀挺身而出,帶領他們擊潰了郡兵的鎮壓,最後更是一舉佔據了縣城。
沒多久即有琅琊婦人呂母,也聚黨數千人,入海為盜。呂母是一個老嫗,為何膽敢作亂?她本來家況小康,未曾犯法,只因有兒子為海曲縣吏時,被當地縣宰冤枉殺死,遂致呂母悲憤不已,於是散光家財招募壯士,招致少年百餘人,攻入海曲,殺死縣宰,為子復仇,並取其首級祭奠亡子。自思禍已闖大,不能中止,索性逃入海中,明目張膽,去做了強盜。就近的亡命無賴,陸續趨附,竟至一萬多人。沒多久又有新市人王匡和王鳳,也糾結徒眾,出沒江湖。
原來荊州歲飢,人民無谷可食,都到野田間去採鳧茈,即荸薺。烹食為生,你搶我奪,免不得有爭鬥情事。王匡和王鳳,本是就地土豪,出於排解,處置公平,大眾統皆悅服,願受指揮。獨地方官罔恤民艱,非但不知賑給,還要向他加徵,饑民忿恨異常,遂推王匡和王鳳兩人為首領,反抗當地官吏,聚眾起事。
南陽人馬武,潁川人王常成丹,也是著名盜目,聞風趨集,一同入夥,就借洞庭湖北的綠林山,作為巢窟。綠林山勢甚險峻,可居可守,黨徒聚至七八千人,四面外出打劫,搬回山中。官吏雖然派兵前往緝捕,終因山高勢險,不敢深入。
一班綠林豪客,竟得快活逍遙。後世稱盜藪為綠林,便本源於此事。同時南郡人張霸,江夏人羊牧,亦分頭為盜,黨羽亦不下萬人。
王莽連聞盜警,沒奈何遣使招撫,叫他急速解散,方可赦罪。群盜方興高采烈,怎肯聽命?使臣只好返回朝廷報告,王莽問及盜賊情形,使臣稟白道:“百姓因法禁煩苛,不得安居,力作所得,又不敷租稅,就使閉門自守,還要被鑄錢挾銅的鄰伍,牽連犯罪,大眾無從求生,只得去做盜賊了。”
王莽見他出言不遜,立即攆逐出朝,革職為民,另遣他人查辦。他人不敢實報,複稱亂民狡黠,應該捕誅;或謂時運適然,不久必滅。王莽聞言,很是感覺愜意,輒命超遷,自己親往南郊,禱天禳災,採辦五彩藥石,熔一銅鬥,象北斗形,長二尺五寸,號為威鬥,謂可厭勝眾盜。此鬥既鑄成,付司命官掌管,王莽出巡時,令他揹負前行,入令在旁相隨,彷彿與兒戲一般。無非自欺欺人。
好容易混過一兩年,已是天鳳五年了。之前此諸盜,一處不得蕩平,反增添了好幾處警耗。
琅琊人樊崇,勇猛絕倫,為群盜所敬憚,奉為盜魁,盤踞莒縣,僅一年間聚至萬餘人。又有樊崇同郡人逄安,及東海人徐宣謝祿楊音,亦皆起應樊崇,轉掠青徐二州間。再加刁子都,《漢書》作力子都。橫行東海,獨張一幟,亦在徐兗二州,打家劫舍,出沒無常。莽改撫為剿,屢遣兵吏防禦。偏是這班兵吏,只能欺貧壓懦,不能獲醜殲渠,一遇盜賊,大都畏縮不前,反被盜賊擊退,這真徒喚奈何了。
新朝天鳳六年春月,王莽因盜賊四起,特令太史推算三萬六千歲曆紀,決定六歲一改元,下書佈告天下,自言當如黃帝昇天,意在誑耀百姓,銷解盜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