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謂義士。縣令很是嘆息,將巴肅交與朝使。朝使宣詔誅殺巴肅,巴肅引頸就刑,毫無懼容。銍令朱震,為太傅陳蕃故友,棄官入都,收葬陳蕃屍體;陳蕃家屬或死或徙,只有陳蕃兒子陳逸在逃亡,向朱震投靠,朱震尚恐被捕,囑咐陳逸隱姓埋名,避匿甘陵縣境。後來果然被發覺,朝廷捉拿朱震下獄,一再考訊,威脅逼迫令其供出陳逸所在,朱震抵死不肯承認,甚至全家被拘,連日搒掠,仍然不得實供,方得將案情延擱;直至後來黃巾賊起,朝廷大赦,朱震始得以釋放,陳逸亦安全歸來。就使竇武遺骸,亦由胡騰收埋。竇武孫子竇輔,賴得胡騰保護,與令史張敞,遁入零陵,詐雲已死,自己改名謀生,以竇輔當為自家孩子,費盡許多辛苦,養育竇輔成人,替他娶婦,及赦詔屢頒,尚未敢冒然承認本來姓氏;到後來的漢獻帝建安年間,荊州牧劉表,闢請竇輔為從事,方知竇輔為竇武的後裔,使還竇氏,仍奉竇武祭祀。這也是天鑑孤忠,不使絕後,所以有朱震、胡騰諸義士,極力保全;雖是顛連困苦,終得一線留遺。試看那宦官後來結果,究竟還是忠臣子孫,垂亡不亡!苦口婆心。
且說曹節和王甫等害盡忠良,揚揚得志,曹節遷官長樂衛尉,封育陽侯;王甫遷官中常侍,仍守黃門令如故;宋瑀共普張亮等,皆為列侯;張奐仍拜大司農亦受侯封。嗣張奐悔悟前失,深恨為曹節等所賣,上書固讓,繳還侯印,有詔不許。悔已遲了。
越年,建寧二年,三月,漢靈帝尊母董貴人為孝仁皇后,由慎園迎入都中,特置永樂宮奉養,如皇太后儀。
過了月餘,四月的某一日,天色陰沉,鉛雲重壓於洛陽城的上空,似乎有不祥之兆。
漢靈帝劉宏在一眾宦官和宮女的簇擁下,緩緩步入溫德殿。溫德殿是東漢洛陽皇宮北宮中的宮殿,乃是群臣朝見天子議論朝政之地。
朝臣們朝見皇帝之後,已經紛紛退下了。漢靈帝劉宏這個時候正在神色悠閒地在殿中休憩片刻,看一些奏書。
漢靈帝劉宏剛剛放鬆地仰躺著龍椅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聲從宮殿頂部傳來。眾人察覺到怪聲,於是順著絲絲聲的方向抬頭望去,只見一條像大腿一般大小的青蛇如同鬼魅一般地在房樑上繞著。
那青蛇周身的鱗片都閃爍著詭異的寒光,三角形的腦袋高高地挺起,一雙冰冷的豎瞳緊緊地盯著大殿中的眾人,分叉的信子時不時地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突然颳起一陣大風,那大青蛇一下子落到大殿的龍椅上。
霎那間,溫德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緊接著就是宮女們驚嚇的尖叫,和宦官們慌亂的呼喊交雜的聲音。
年僅十二歲的漢靈帝劉宏已經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癱倒在地。站他身旁的宦官們急忙將他扶起來,護在身後,然而他們自己也被嚇得瑟瑟發抖。一些膽小的宮女甚至直接嚇得昏厥過去。
還沒等眾人從這突如其來的驚嚇中緩過神來,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溫德殿也跟著搖晃了一會,殿頂的瓦片紛紛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碎裂且又恐怖的聲響。
緊接著,天空中竟然下起了冰雹。一顆顆碩大的冰雹如石頭一般砸向地面,砸壞了宮殿的門窗,打傷了不少宮女以及宦官。而宮外的百姓們也陷入了一片混亂,四處奔逃。
就在這混亂之中,那盤踞在龍椅上的青蛇卻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彷彿沒有出現過一般。
這場光怪離奇的事件很快在洛陽城內外傳開,百姓人心惶惶,紛紛認為這是上天降下的警示,預示著大漢天下即將面臨大災難。街頭巷尾,許多人都在議論紛紛,猜測著災難背後的深意。
不久東漢各地災害頻發,不是洪水氾濫,淹沒了無數農田和村莊,就是旱災肆虐,莊稼顆粒無收;又有大風拔起大木百餘株。
朝廷有詔令群臣直言。大司農張奐因此乘機上疏道:
臣聞風為號令,動物通氣;木生於火,相須乃明;蛇能屈伸,配龍騰蟄;順至為休徵,逆來為殃咎,陰氣專用,則凝精為雹。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或志寧社稷,或方直不回,前以讒勝,並伏誅戮,海內默然,人懷震憤。昔周公葬不如禮,天乃動威;周成王葬周公於成周,天大雷電,以風偃禾拔木,乃改葬於畢示不敢臣,語見《尚書大傳》。今武蕃忠良,未邀明宥,妖眚之來,皆為此也,宜急為改葬,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宮,而恩禮不接,朝廷莫言,遠近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以全孝道而慰人心,則國家幸甚!
漢靈帝劉宏看到此疏,卻也感動,轉語中常侍等,欲親自前往南宮定省,中常侍等並皆色變,慌忙攔阻;究竟漢靈帝年紀尚輕,胸無主宰,又復延宕過去。司徒胡廣,已代陳蕃為太傅,錄尚書事。胡廣一任司空,再任司徒,三登太尉,又遷太傅,居官三十餘年,頗能煉達故事,熟悉朝章,只是素性優柔,專知和顏悅色,只顧著取媚皇帝當時,所以同流合汙;任令宮廷如何變亂,一些兒不遭遷累。京師有俚語云:“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
伯始即是胡廣的表 字,萬事不理,卻是胡廣一生的確 評;若中庸二字,乃是聖賢至德,難道逢迎為悅的胡廣,也能當此美名?可見輿論悠悠,非真足信。此外如宗正劉寵,代王暢為司空,進任司徒,再繼劉矩為太尉;平素清廉有餘,剛正果斷不足,故雖然憂心時事,終究未敢直言賈禍,匡正朝廷。至若許栩許訓等,相繼為司徒,劉囂、橋玄等人,相繼為司空,才具不過平常,在任又屬不久,更無容贅述了。表明四府沿革,免致滲漏。張奐見四公在位,各無建白,因又與尚書劉猛等,共薦李膺等足備三公,曹節、王甫,聞言銜恨,當即請旨譴責;張奐與劉猛自囚廷尉,數日始得釋放出來,尚令罰俸三月,聊示薄懲。郎中謝弼,蒿目時艱,滿懷憤懣,特上書奏諫道:
臣聞和氣應於有德,祆異生乎失政。上天告譴,則王者思其愆;政道或虧,則奸臣當其罰。夫蛇者陰氣所生;鱗者甲兵之符也。《鴻範傳》曰:“厥極弱時,則有蛇龍之孽。”又熒惑守亢,熒惑與亢,皆星名。徘徊不去,在有近臣謀亂,發於左右;不知陛下所與從容帷幄之內,親信者為誰,宜急放黜,以消天戒。臣又聞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宮闈,援立聖明。《書》雲:“父子兄弟,罪不相及。”
竇氏之誅,豈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宮?愁感天心,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當有何面目以見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夷狄遂致交侵,孝和皇帝不絕竇氏之恩,前世以為美談。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今以桓帝為父,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哉?《援神契》曰:《援神契》緯書名。“天子行孝,四夷和平。”
方今邊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繼之?願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凱風慰母之念!臣又聞爵賞之設,必酬庸勳,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疏,未蒙爵秩,阿母寵私,乃享大封;大風雨雹,亦由於茲。又故太傅陳蕃,輔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見陷群邪,一旦誅滅,其為酷濫,駭動天下,門生故吏,並罹徙錮;蕃身已亡,人百何贖,宜還其家屬,解除禁錮。夫臺宰重器,國命所繫,今之四公,惟劉寵斷斷守善,餘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復餗之兇,《易》曰:“鼎折足,復公餗。”餗,鼎實也。折足復餗,喻不勝任。可因災異,並加罷黜!亟徵故司空王暢,司隸李膺,並居政事,庶災變可消,國祚惟永。臣山藪頑暗,未達國典,伏見陛下因變求言,明詔令公卿以下,無有所隱;
用敢不避忌諱,冒死瀆陳,惟陛下裁察。
這份奏書呈入朝堂,閹黨大譁,即欲將謝弼加罪;但因漢靈帝劉宏為了邪妖天變之事,下詔求言,若冒然至收押謝弼,不免與前詔相背,乃只說他黨同罪人,不宜在位,出謫為廣陵府丞;謝弼不願就職,辭官回家,那些奸惡閹宦尚未肯幹休,查得謝弼家居東郡,特簡曹節從子曹紹為東郡太守,前往監督束拿。曹紹即誣告構陷謝弼坐罪,將他拘繫,幾次訊鞫,硬要他供認罪伏;謝弼明明無辜,怎肯自誣?終落得刑杖交加,枉死於監獄中。暗無天日。故太尉楊秉之子楊賜,方進為光祿勳,漢靈帝常令他侍講殿中,問及蛇妖徵驗,楊賜博通經術,因即據經奏對道:
臣聞和氣致祥,乖氣致戾;休徵則五福應,咎徵則六極至。夫善不妄來,災不空發;王者心有所維,意有所想,雖未形顏色,而五星為之推移,陰陽為其變度。以此而觀,天之與人,豈不符哉?《尚書》曰:“天齊乎人,假我一日。”(我,指君主言,此為《尚書》中語)。是其明徵也。夫皇極不建,則有蛇龍之孽,《詩》雲:“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兩蛇鬥於鄭門,昭公殆以女敗;昭公之立,由於祭仲女之洩謀,逐去厲公,故得入立,至蛇鬥見兆,昭公遇弒,故云以女敗。康王一朝晏起,關雎見機而作。佩玉晏鳴,關雎嘆之。事見《魯詩》,今已佚亡。夫女謁行則讒夫昌,讒夫昌則苞苴通,故殷湯以此自戒,終濟亢旱之災。商初七年大旱,湯祈天自責,卒得大雨。惟陛下思乾剛之道,別內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見“易泰卦”。抑皇甫之權,割豔妻之愛,見《詩小雅》。則蛇變可消,禎祥立應。殷戊宋景,其事甚明,殷王太戊時,桑谷拱生於朝,太戊修德,而桑谷死;宋景公時,熒惑守心,景公修德,而星退舍,並見《史記》。幸垂察焉。
看楊賜奏對,也是隱斥權奸;不過語從含混,未曾指明閹黨,但就婦女上立說。此時漢靈帝尚未立後,只有乳母趙嬈,一介女流,未能周知外情,因此楊賜尚得安然無恙;惟所請各條,終歸無效,徒付諸紙上空談罷了。有詩嘆道:
衰朝誰復重忠賢,主暗臣邪總不悛!
?蟬寒作勝劉如何,用一無言良有盡
。表再節章下至待,人何出功知。平討律一羌西東是乃,報捷傳疆邊由當,手順幸還事外,雖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