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乃是故太尉袁湯的第三子,承父遺蔭,少歷顯宦,中常侍袁赦,認與同宗,常相推重,所以袁隗得進列三公。
唐珍乃故中常侍唐衡之弟,顯是宦官親黨,臺輔諸公,並作群閹耳目,國事更不問可知了。堂堂宰輔,援系腐豎,可恥孰甚!
會稽人許生,首先起義發難,自稱越王,傳檄四方,指斥時政,不到月餘,聚眾萬數,東攻西掠,佔奪了好幾座城池;漢朝廷詔令揚州刺史臧旻,丹陽太守陳夤,併力剿賊,好多日不能掃平。許生反僭號陽明皇帝,連連打敗官軍,還是吳郡司馬孫堅,具有智勇,召募壯士千餘人,作為臧旻、陳夤的先驅,才得一再破賊,搗入會稽,斬下了許生的頭顱,戡定東南。孫堅始於此。但已是兩年擾亂,被難的人民,害得十室九空,試問從何處求償呢?
漢靈帝方寵信宦官,聽令橫行,管什麼民間疾苦?四府三公,又多仰閹人鼻息,專嚴黨禁;朝廷認為州郡會相互勾結結夥營私,於是下令互為婚姻的家庭和兩州人士,不得互相擔任監察官吏。後來又有三互法,規定互為婚姻家庭和兩州人士不得互動為官,禁忌更加嚴密。名為革除情弊,實是杜絕朋黨。選用官吏,非常不容易。天下十三州,有十一州的人都不能擔任幽、冀兩州的官職,致使二州的官職缺職很久都無人接任。輾轉 須 時。幽、並二州,屢有寇患;鮮卑騎士,出沒塞下,庸吏被黜,狡吏乞休,往往懸缺不補,防務更壞。議郎蔡邕上書進諫道:
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兵飢,漸至空耗;今者百姓虛懸,萬里蕭條,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舉,逾月不定,臣竊怪之!論者每雲當避三互,不得不出以審慎,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得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顧斤斤然坐設三互,自生留閡耶?昔韓安國起自徙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宜還守本邦;又張敞亡命,擢授劇州,豈宜顧循三互,繼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當越禁取能,以救時敝,而不顧爭臣之義,苟避輕微之科,選用稽滯,以失其人。臣願陛下上則先帝,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則責成有屬,而邊境可期寧謐矣!
書奏不省,蔡邕亦不便再諫,只好容忍過去。
蔡邕,字伯喈,陳留郡圉縣(今地名有河南省尉氏縣、河南省杞縣兩說)人。
蔡邕的六世祖蔡勳,喜好黃老之術,漢平帝時曾任郿縣令。父親蔡稜,也有清白的操行,死後諡號“貞定公”。
蔡邕對長輩非常孝順,他的母親曾經臥病三年,蔡邕不論盛夏嚴冬、氣候變化,都沒有解過衣帶,七十天沒有睡過覺。母親去世後,就在墓旁蓋一間房子住下守著,一動一靜,都遵守禮制。一隻兔子很馴順地在他的住宅旁邊跳躍,又有木生連理枝,遠近的人都覺得奇怪,前來觀看的人很多。他與叔父、叔伯兄弟同居,三代沒有分家,鄉里的人都稱讚他品行好。
蔡邕少年時即博學多聞,師從太傅胡廣。喜歡文學、數術、天文,還擅長音樂。漢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權不法,聽說蔡邕的琴鼓得好,於是告訴漢桓帝,命令陳留太守督促他啟程。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師,假稱生病,返回家中。
蔡邕在家中閒居,不與那些當世的賢達來往。受東方朔《客難》及揚雄、班固、崔駰設疑自通的啟發,於是汲取百家之言,肯定其中正確的而糾正不對的,創作了《釋誨》來警惕和自勉。
建寧三年(170年)至建寧四年(171年)間,蔡邕被先後擔任司空、司徒的橋玄徵召為掾屬,受到橋玄的厚待。後出任平阿縣縣長,又被召拜為郎中,在東觀校書。後升任議 郎。
蔡邕因五經文字,拾自燼餘,沿訛襲謬,疑誤後學,乃與五官中郎將堂谿兒,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等,奏請正定六經文字;漢靈帝劉宏本來喜好經學,當即依從建議。蔡邕即手錄五經,用古文篆隸三體,依次繕成,鐫碑刻石,豎立於太學門外,使後學得所取正;於是中外士子,多來摹寫,每日車馬雜沓,填塞街衢。通經所以致用,徒正書法,實為末事。
漢靈帝劉宏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頒示天下。又使能文善賦的生徒,待制鴻都門。嗣且如能工尺牘,書板為牘,長一尺,所以抄錄詞賦。及善書鳥篆,亦引召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賈護,引來很多無操行趨炎附勢的人,都在鴻都門學任職,喜歡講一些地方風俗、鄉里小事,漢靈帝非常高興,不按任官次序來提拔他們。有幾十個市井小民,謊稱自己是宣陵孝子,都被漢靈帝授予郎中、太子舍人的官職。真是好個造化。
永昌太守曹鸞,痛心時事,以為收攬俗子,何如赦宥名流?乃特為被禁錮的黨人鳴冤叫屈,要求朝廷予以平反。奏書中有云:
夫黨人者,或耆年淵德,或衣冠英賢,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錮,辱在塗泥;謀反大逆,尚蒙赦宥;黨人何罪,獨不開恕乎?所以災異屢見,水旱洊臻,皆由於斯;宜加恩赦宥,以副天心!不勝萬幸。
曹鸞將此奏書呈入朝堂,還望著漢靈帝劉宏能俯首採納,立赦黨人;不意赦書並未下降,緹騎卻已到來,竟令曹鸞繳出印綬,褫去冠帶,平白地加上鎖鏈,牽入檻車,送至槐裡監獄中。槐裡令且奉詔審問,陰承風旨,刑訊了好幾次,打得曹鸞皮開肉綻,體無完膚。曹鸞又氣又痛,絕食數天,一道忠魂,遽歸冥府。
漢靈帝劉宏還說應該處死,更是下詔州郡,重申黨禁,坐及五族,連門生故吏的父子兄弟,亦須免官禁錮,不準起復;這真是錯中加錯,冤上添冤了!古人說得好:“天視由民,天聽由民。”當此政刑兩失,民情憤鬱,怎能不上感天心?
當時常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又有地震發生,又有冰雹令莊稼禾苗受災,又有大風使大木皆被拔、時而又有蝗蟲為害。而鮮卑又侵犯邊境,百姓為勞役賦稅所苦。
最奇的御殿後面,槐樹被風掀起,又覆被風吹得倒豎起來;漢靈帝劉宏也感覺驚心,於是下詔引咎,且令群臣各陳政要,俾見施行。蔡邕因覆上封事道:
臣伏讀聖旨,雖周成遇風,詢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只畏,無以或加。臣聞天降災異,緣象而至,霹靂數發,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風者天之號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則自懷多福;宗廟致敬,則鬼神以著;國之大事,實先祀典,天子聖躬所當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備朱衣,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致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猶為疏廢,故皇天不悅,顯此諸異。《洪範傳》曰:“政悖德隱,厥風發屋折木。”坤為地道。《易》稱女貞,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法為下叛。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且本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遠矣。今之出師,未見其利,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眾議,從其安者。臣不勝憤懣,謹條陳七事以聞。
七事大綱:一肅祭祀,二納忠諫,三求賢才,四去讒人,五屏浮士,六嚴考課,七懲詐偽,通篇約有數千言,不及細錄。
漢靈帝劉宏已經是積迷不返,怎能悉見施行?但至初冬迎氣北郊,總算車駕親行;此外如那些所謂宣陵孝子等,已授太子舍人,到此乃出為丞尉罷了。有詩嘆道:
信讒愎諫最堪憂,七事徒陳願莫酬;
果使見機宜早作,多言無益反招尤。
是年秋日,更發兵北討鮮卑,蔡邕又伸前議,諫阻北征。
欲知漢靈帝是否肯從,且至下章節再敘明。
竇太后徙居南宮,雖由自取,然於竇武陳蕃之慾誅權閹,竇太后固都沒有曾經參與謀劃;曹節和王甫非不知太后之無能為,但既然殺竇武,不能不歸獄太后,是為了斬草除根之計;其所以逼太后徙居南宮,不即害死者,尚恐清議難逃耳。然漢靈帝為竇太后所援助冊立,應該知道感念舊恩,入宮一謁,又復絕跡不朝,至於竇太后歿後,且因閹豎之議為改葬,瞻顧旁徨,微陳球之抗議於先,李鹹之贊同於後,幾何不令太后之遺恨無窮也!蔡邕一個文學之士,所陳奏議,未始非守正之談,然或嫌迂遠,或涉於虛浮,才有餘而忠不足,蔡邕猶有餘憾焉。但是曹鸞一言而即遭到掠死,國家無道之秋,奸臣當道,國焉能不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