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身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不是趙陽的,倒像是椒魂女的陰氣凝結而成。李承道小心翼翼地將驅邪釘埋進土裡,又在周圍灑了些硃砂,低聲念著符咒。林婉兒正想現身,卻突然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冰冷的觸感從後頸傳來,帶著股曬乾的花椒味。
“別出聲,不然你和趙陽,都得死在這坡上。”孫老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沙啞又陰冷。林婉兒掙扎著回頭,只見孫老栓的眼睛在夜色裡泛著綠光,臉上的皺紋扭曲著,哪還有白天的和善模樣。
沒等她反抗,孫老栓就用一根沾了“屍血椒”的麻繩捆住了她的手腳——那花椒是用死人血泡過的,碰到皮膚就像火燒一樣疼。林婉兒被拖到椒棺前,才發現棺口的黑色霧氣裡,隱約能看到趙陽的身影,他被無數藤蔓纏在棺壁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卻還在微弱地呼吸。
“李道長倒是聰明,知道用驅邪釘探路,還故意裝慫想麻痺我。”孫老栓扯出懷裡的《椒邪錄》最後一頁,在林婉兒眼前晃了晃,“可惜啊,他還是沒算到,你會偷偷跟來。”他蹲下身,用刀劃開林婉兒的指尖,鮮血滴在棺藤上,藤葉瞬間變得更紅了,“你是處子,你的‘純陽血’,正好用來餵飽椒棺,重啟椒魂蠱。”
“你是廟祝的後代!”林婉兒突然反應過來,白天看到的棺藤汁液、孫老栓身上的花椒味,還有他對椒棺的熟悉,都串在了一起。
孫老栓哈哈一笑,臉上的皮膚竟開始脫落,露出下面爬滿細小花椒藤的肉:“沒錯!我先祖煉蠱未成,被那道士封印,我這幾十年喂棺血,就是為了今天!等蠱成了,先祖就能借屍還魂,整個鳳鳴坡,都會成為我們的養蠱場!”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孫老栓臉色一變,剛想把林婉兒拖進棺中,李承道已提著桃木劍衝了過來,青銅符牌擲向椒棺,符牌正好嵌在棺身的花椒紋裡,黑色霧氣瞬間被壓制下去。“孫老栓,你的死期到了!”
可孫老栓卻絲毫不慌,從懷裡抓出一把泛著黑氣的花椒粒,往李承道身上撒去:“你以為我沒準備?這些可是用失蹤者的魂煉的‘噬魂椒’,嚐嚐它們鑽進皮膚的滋味吧!”
花椒粒落在李承道身上,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蟲,鑽進他的道袍,消失在皮膚裡。李承道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握著桃木劍的手開始發抖——他的法力,正在被黑蟲一點點吞噬。
黑蟲鑽進皮膚的瞬間,李承道感覺渾身的經脈都在灼燒。他握著桃木劍的手不住發抖,青佈道袍下的皮膚凸起一道道蟲爬的痕跡,像有無數條小蛇在血肉裡鑽動。青銅符牌從棺身滑落,符牌上的花椒紋裂痕徹底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蠱蟲蟲卵——那是當年封印時殘留在符牌裡的“椒魂蠱”餘孽,此刻竟被噬魂椒喚醒,在符牌裡蠕動起來。
“哈哈哈!沒了法力,你就是個廢人!”孫老栓笑得滿臉扭曲,臉上的皮膚脫落得更厲害,露出的花椒藤已纏到了脖頸,藤尖還在不斷往他的五官裡鑽。他伸手去抓林婉兒的頭髮,想把她往椒棺裡拖,“快!你的血還沒喂夠,再流點出來,先祖就能醒了!”
林婉兒被麻繩捆著,卻死死咬住孫老栓的手腕。她的指尖還在流血,血珠滴在棺藤上,藤葉竟開始微微發黃——白天李承道讓她採的“純陽椒”還藏在袖口,剛才掙扎時,椒粒被壓破,汁液混著她的血滲了出來。
“孫老栓,你以為撕了最後一頁,我就不知道怎麼破蠱?”林婉兒突然笑了,笑聲裡沒有絲毫懼意。她趁孫老栓吃痛鬆手,猛地側身,將袖口的純陽椒全部抖進椒棺裂縫裡。那些新鮮的椒粒剛碰到黑色霧氣,就“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霧氣裡傳來椒魂女淒厲的慘叫,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
“你竟敢毀我的蠱!”孫老栓目眥欲裂,渾身的花椒藤突然瘋長,瞬間化作無數帶刺的藤蔓,直奔林婉兒纏來。可沒等藤蔓碰到她,棺身突然劇烈震動,纏在趙陽身上的藤蔓開始鬆動——純陽椒的氣息順著棺縫蔓延,正一點點瓦解椒魂蠱的陰氣。
趙陽猛地睜開眼,他雖被陰氣侵體,卻還留著一絲清醒。看到林婉兒遇險,他咬牙掙脫最後幾根藤蔓,抓起掉在地上的驅邪釘,拼盡全力往孫老栓背後刺去!“妖賊!看招!”
驅邪釘帶著陽氣,瞬間刺穿孫老栓的衣服。可預想中的鮮血四濺沒有出現——釘尖刺中的地方,竟鑽出了密密麻麻的花椒藤,藤葉纏住釘身,將驅邪釘硬生生頂了出來。孫老栓緩緩轉過身,胸口的皮膚已完全被藤蔓覆蓋,露出的“心臟”竟是一顆拳頭大的野花椒,紅得發黑,還在微微跳動。
“半人半蠱……你早就把自己獻祭給了椒魂蠱。”李承道忍著蟲噬之痛,從袖中摸出最後一張“破邪符”。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必須速戰速決——這些年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椒魂蠱,知道蠱的核心就在孫老栓胸口那顆“椒心”裡。
“獻祭?這是榮耀!”孫老栓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有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他身上的藤蔓突然分成兩路,一路纏向李承道,一路卷向趙陽,“等我吞了你們三個的魂,先祖就能完全醒過來,到時候整個豐縣,都會變成花椒的樂園!”
趙陽剛想揮劍抵擋,卻被藤蔓纏住了手腕。林婉兒急得團團轉,突然想起《椒邪錄》裡的記載:“純陽椒需以純陽血引,方可破蠱心。”她咬咬牙,撿起地上的桃木劍,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將鮮血灑在李承道手中的破邪符上。
“師傅!用我的血!”林婉兒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她的血剛碰到符紙,符紙瞬間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順著李承道的指尖,蔓延到他身上——那些鑽進皮膚的黑蟲,竟被火焰逼得從毛孔裡鑽了出來,落在地上就化作了灰燼。
李承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舉起燃著的破邪符,朝著孫老栓的“椒心”衝去。孫老栓想躲,卻被趙陽死死纏住藤蔓。符紙貼在椒心上的瞬間,金色火焰轟然爆發,孫老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的花椒藤開始枯萎,那顆跳動的椒心,也在火焰中慢慢變黑、碎裂。
“不——先祖不會放過你們的!”孫老栓的身體在火焰中逐漸融化,最後只剩下一堆乾枯的花椒藤。而椒棺裡的黑色霧氣,也隨著蠱心的破碎,漸漸消散,露出了棺底——那裡沒有屍體,只有密密麻麻的野花椒籽,每顆籽上,都映著一張痛苦的人臉。
金色火焰漸漸熄滅,空氣中的腐血味和辛辣味淡了許多,只餘下焦糊的藤蔓氣息。李承道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道袍上滿是黑蟲鑽過的破洞,露出的皮膚上還殘留著細小的血痕。他看著棺底那些映著人臉的花椒籽,左眼突然一陣刺痛——那些人臉裡,竟有一張和林婉兒長得一模一樣。
“師傅!您沒事吧?”趙陽連忙扶他起身,手腕上被藤蔓勒出的紅痕還清晰可見。他看向棺底的花椒籽,忍不住皺眉:“這些籽……要不要燒了?免得再出什麼么蛾子。”
林婉兒蹲在棺邊,指尖輕輕拂過一顆花椒籽,籽上的人臉突然扭曲了一下,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她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寒意,摸了摸懷裡的《椒邪錄》,指尖觸到扉頁背後的凸起——之前慌亂中沒注意,此刻才發現扉頁後面竟藏著一行小字,是用硃砂寫的:“椒魂蠱有二,一在棺,一在人,棺破人醒,魂纏椒生。”
“人蠱……”林婉兒的聲音發顫,她猛地看向自己的袖口,那裡還沾著一顆帶血的野花椒粒——正是之前撒純陽椒時不小心蹭到的,此刻椒粒的顏色比之前更紅了,像是在慢慢吸收她的氣息。
李承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驟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婉兒,把椒粒摘下來!快!”他的青銅符牌掉在棺邊,此刻符牌上的裂痕已完全裂開,裡面的蟲卵不知何時不見了,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和林婉兒袖口椒粒的顏色一模一樣。
可沒等林婉兒動手,那顆椒粒突然鑽進了她的袖口,消失在皮膚裡。她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順著血管往上爬,心口也開始隱隱作痛,眼前竟出現了幻覺——她看到百年前的花椒廟,一個穿白衣的女子被綁在柱子上,廟祝拿著匕首,正往她心口刺去,女子的臉,赫然就是她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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