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捏著紫檀木匣裡的信紙,指腹幾乎要將宣紙戳破。信上的字跡模仿朱雄英的筆鋒,歪歪扭扭卻透著狠勁,字裡行間都是“勸”李萱配合逼宮、許諾事成後讓朱棣“暫代監國”的字眼,末尾那方“皇太孫印”紅得刺眼。
“好,好得很!”朱元璋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宣紙碎裂的聲響在殿內迴盪,“朱雄英這逆孫,竟敢勾結皇后謀逆!”
李萱“撲通”跪地,膝頭撞得金磚發顫,眼淚比剛才更兇:“陛下明鑑!臣妾也是被矇在鼓裡!這信是前幾日周妃送來的,臣妾瞧著不對勁,本想呈給陛下,又怕惹您動怒傷了龍體……”
“周妃?”朱元璋的目光像淬了冰,“傳周妃!”
周妃被押來時還在發抖,看見那信紙就癱在地上:“陛下饒命!是……是朱雄英的人逼奴婢送的!他說要是奴婢不送,就殺了奴婢全家!”
李萱在一旁“適時”開口,聲音哽咽:“陛下,周妃膽小,定是被脅迫的。倒是女皇陛下……”她故意頓住,眼角餘光瞥見馬皇后攥緊的拳,“臣妾記得前幾日去坤寧宮,見女皇陛下對著朱雄英的畫像落淚,還說‘委屈我孫兒了’……”
“你胡說!”馬皇后猛地抬手指向李萱,鳳釵上的珍珠打得臉頰生疼,“本宮何時說過這話?!”
“哦?那許是臣妾記錯了。”李萱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倒像是被嚇得不輕,“畢竟當時女皇陛下正給畫像前的香爐添龍涎香,那香氣太濃,臣妾腦子都暈了……”
這話像根針,精準刺中朱元璋的疑心病。他盯著馬皇后,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你給朱雄英的畫像焚香?還給他送龍涎香?”
馬皇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確實給朱雄英的畫像上過香,可那是祖母疼孫兒的常情,怎麼到李萱嘴裡就成了通謀的證據?
“陛下!”朱棣忽然跪地,重重磕了個頭,“兒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朱元璋的耐心快耗盡了。
“前幾日兒臣在京營巡查,撞見藍玉的副將偷偷給太子府送東西,開啟一看,是半箱龍涎香,跟女皇陛下宮裡用的一模一樣。”朱棣說著往地上趴了趴,聲音壓得更低,“兒臣還聽見那副將說‘這是皇后娘娘託太子殿下轉交的,讓藍將軍放心動手’……”
“一派胡言!”馬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棣的鼻子罵,“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本宮何曾……”
“夠了!”朱元璋猛地一拍案,案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濺在龍袍上,他卻渾然不覺,“馬秀英,你當朕是傻子嗎?龍涎香是貢品,除了你的坤寧宮,誰能有這麼多?!”
李萱趴在地上,悄悄抬眼。她看見馬皇后的指尖在袖中動了動,那枚沾著鶴頂紅的銀針怕是快藏不住了。好戲,就要開場了。
“陛下若不信臣妾,”馬皇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可去搜坤寧宮的庫房!看看本宮有沒有私藏龍涎香!若搜出來,本宮任憑處置!”
“好啊。”李萱搶先開口,聲音帶著怯生生的討好,“陛下不如現在就去搜?正好讓大家都心服口服。孫貴妃,你帶錦衣衛去,仔細著點,別碰壞了女皇陛下的梳妝匣——聽說裡面都是陛下當年送的定情信物呢。”
這話戳得馬皇后心口疼,卻讓朱元璋的臉色更沉。他最恨別人拿舊情說事兒,尤其是在他懷疑對方背叛的時候。
“不必了。”朱元璋忽然起身,佩劍在劍鞘裡發出“噌”的輕響,“朕親自去搜。”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坤寧宮去,李萱故意走在最後,路過周妃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兄長在吏部的差事,本宮幫你保住了。”
周妃渾身一僵,抬頭看她,眼裡滿是驚懼。李萱衝她眨了眨眼,快步跟上隊伍,裙襬掃過地上的碎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坤寧宮的庫房果然搜出半箱龍涎香,還有幾封朱雄英給馬皇后的信,字裡行間都是抱怨李萱“跋扈”、“打壓皇孫”。李萱認得,那字跡是孫貴妃仿的,連朱雄英信尾愛畫小狼崽的習慣都學得一模一樣。
“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話說?”朱元璋將信砸在馬皇后臉上,信紙劃破她的臉頰,滲出血珠。
馬皇后撿起信,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忽然看向李萱,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是你!都是你設計的!”
“女皇陛下這是瘋了嗎?”李萱往朱元璋身後縮了縮,抓住他的龍袍下襬,“臣妾怎麼敢設計您呢?”
就在這時,馬皇后忽然撲過來,袖中的銀針閃著寒光直刺李萱心口:“我殺了你這毒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