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茶果然很“新”——剛摘的龍井,帶著股生澀的青草氣,泡在白瓷杯裡,葉子舒展得很慢。 馬皇后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佛珠,沒看她,只淡淡說:“嚐嚐,江南剛送來的,說是今年第一撥。”
“謝娘娘。”李萱端起茶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就覺得燙,原來杯子是燙過的,故意讓人不好下口。 她慢慢吹了吹,小口抿了點,青草氣刺得舌尖發麻,卻還是笑著說:“清冽爽口,多謝娘娘賞賜。”
“爽口就多喝點。”馬皇后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紅繩上,“聽說你那塊玉佩碎了? 可惜了,老物件總是有念想的。”
“是挺可惜的,但陛下說要嵌成項鍊,也算留個念想。”李萱故意提朱元璋,想看看馬皇后的反應。
馬皇后果然頓了頓,佛珠轉得快了點:“陛下倒是疼你。 不過你也知道,後宮不比別處,太受寵容易招是非,尤其是……” 她沒說完,卻用眼神掃了眼東宮的方向。
李萱心裡透亮——這是明著警告她,別仗著朱元璋的寵,就敢和東宮攀關係。 連忙起身行禮:“臣妾明白娘娘的意思,往後定當謹守本分,不多走動,不給陛下和娘娘添麻煩。”
“你明白就好。”馬皇后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聰明孩子,別走錯路。 去年郭惠妃就是太急著往太子妃跟前湊,結果呢? 到現在還被陛下冷著。”
李萱低著頭,心裡把馬皇后的話嚼了幾遍——郭惠妃的事她記得,第41次輪迴時,郭惠妃想讓女兒嫁給朱允炆,總去東宮送東西,被馬皇后抓住把柄,說她“干預儲位”,直接罰去守陵三個月。 現在馬皇后提這個,是把話挑明瞭:再往東宮跑,郭惠妃就是例子。
“臣妾記住了,絕不敢妄動。”李萱說得懇切,心裡卻在盤算——不去東宮,怎麼查朱雄英的事? 她總覺得,朱雄英的死沒那麼簡單,呂氏敢在東宮動手腳,背後肯定有人撐腰,說不定就和時空管理局有關。
正想著,馬皇后突然說:“對了,你母親……孃家是做什麼的? 前幾日聽陛下說,你母親是個能人?”
李萱的心臟猛地一縮——來了! 馬皇后果然開始查她的底細了。 母親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馬皇后這種對“外人”極度敏感的人。
她捏緊了茶杯,指尖泛白,臉上卻堆著笑:“臣妾母親就是個普通婦人,早年做點小生意,去世得早,陛下是抬舉她了。” 她說得飛快,故意讓語氣帶著點慌亂,像是在掩飾“母親身份低微”的窘迫。
馬皇后盯著她看了半晌,佛珠停了:“是嗎? 可有人說,你母親當年和前朝的欽天監有來往,懂些旁門左道?”
李萱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這話是郭寧妃傳的吧? 第19次輪迴時,郭寧妃就編造過她母親“會妖術”,想把她打成“妖孽”。 沒想到這次換了個說法,還扯上了欽天監。
“娘娘明鑑!”她“撲通”跪下,膝蓋磕在金磚上,疼得她悶哼一聲,“臣妾母親連字都認不全,怎麼可能和欽天監來往? 這定是有人故意造謠,想害臣妾!” 她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臣妾雖是小門戶出身,卻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絕不敢沾那些旁門左道的東西!”
她知道,馬皇后最吃“示弱但倔強”這套。 果然,馬皇后的臉色緩和了些,抬手讓她起來:“起來吧,朕也只是聽說。 後宮裡的閒話多,你別往心裡去。”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往後行事,更要謹慎,別給人留下話柄。”
“謝娘娘恩典。”李萱站起來,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鬆了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
從坤寧宮出來,太陽已經偏西,金紅色的光把宮牆染得暖暖的,可李萱卻覺得後背發涼。 馬皇后的試探只是開始,郭寧妃的算計不會停,呂氏被禁足肯定也憋著壞,更別提那個藏在暗處的時空管理局…… 她低頭摸了摸腰間的紅繩,突然想起母親留的另一塊東西——藏在髮髻裡的雙魚玉佩碎片,上次清洗時掉出來一小塊,她一直收著。
原來母親早就留了後手。 李萱抬手理了理頭髮,指尖觸到髮髻裡的硬物,心裡突然定了點——不管這第五十次輪迴有多難,她都得找到完整的雙魚玉佩,不光是為了躲開追殺,更是為了弄明白,母親到底是什麼人,她和時空管理局之間,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回到自己的殿裡,春桃趕緊給她敷膝蓋,藥膏冰冰涼涼的,壓下了磕在金磚上的鈍痛。 “小主,剛才坤寧宮的小太監偷偷跟我說,馬皇后讓掌事嬤嬤去查您母親的底細了。” 春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慌。
李萱沒慌,反而笑了笑——查吧,母親的身份哪那麼好查? 時空管理局的高管,哪是後宮嬤嬤能摸清的。 她現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朱元璋剛才在殿裡敲桌子的節奏,和她小時候聽的“摩斯密碼”有點像,短、長、短…… 像是在說“小心郭”。
是她想多了,還是朱元璋其實知道些什麼? 李萱拿起內務府送的新玉,對著光看,玉里的紋路像極了迷宮,就像她現在的處境——看似處處是路,實則每一步都藏著陷阱。
但她不怕。 第五十次輪迴又怎樣? 她帶著四十九次的記憶,知道誰會在背後捅刀,知道哪杯茶不能喝,知道哪句話能戳中人心。 更何況,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找到雙魚玉佩的另一半。
“春桃,”李萱把玉放下,“去打聽一下,去年負責打掃欽天監舊址的太監,現在在哪當差。”
春桃愣了一下,還是點頭:“哎,這就去。”
看著春桃的背影,李萱走到窗邊,望著天邊的晚霞。 晚霞是緋紅色的,像極了第39次輪迴時,她被郭寧妃推下蓮池時看到的顏色,那次她差點淹死,是母親的玉佩在懷裡發燙,讓她掙扎著抓住了浮木。
這次,她不需要浮木了。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浮木。
第五十次輪迴,才剛剛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