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撫過桃樹粗糙的枝幹時,指腹蹭到塊凸起的疤痕,像極了第78次輪迴朱元璋後背的箭傷。那時他趴在擔架上,血浸透了龍袍,卻還笑著對她說“等桃花開了,就帶你來看”。如今滿院桃花灼灼,他就站在不遠處,正被朱雄英拽著衣袖要摘最高處的花,龍袍的下襬掃過青草,帶起陣淡淡的泥土香。
【輪迴記憶:第78次洪武三年,她在觀星臺斷氣前,腕間的玉佩映出片桃花林,朱元璋牽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在樹下笑,那姑娘眉眼像極了她。後來每次復活,她都能在夢裡看見那片桃花,直到此刻站在真的花樹下,才發現夢裡的香,竟和現實裡的一模一樣】
“姨母!你看我摘到最大的一朵!”朱雄英舉著枝桃花跑過來,花瓣上的露珠濺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孩子的銀鐲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修好的紅繩被他盤成個小小的蝴蝶結,是常氏昨夜特意重新系的。
李萱蹲下身,讓他把桃花別在自己髮髻上,指尖觸到孩子耳後——那裡本該有顆小小的痣,是第73次輪迴被燙傷的,如今卻光滑一片。她的心臟輕輕一顫,原來輪迴終結後,有些傷痕真的會消失。
“英兒小心點,別摔著。”常氏的聲音從花樹後傳來,她正扶著朱允炆摘花,孩子的小臉憋得通紅,小手卻牢牢抓著枝椏不肯放。李萱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想起第76次常氏哭著說“若是允炆能像英兒一樣活潑就好了”,如今願望竟以這樣的方式實現。
“在想什麼?”朱元璋走到她身後,手裡拿著枝開得最盛的桃花,花瓣拂過她的臉頰,像只溫柔的蝶,“是不是覺得這花不如你好看?”
李萱被他逗笑,轉身時髮髻上的桃花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髮間的玉簪晃了晃——是她前幾日送的白玉簪,簪頭刻著對游魚,正是雙魚玉佩的模樣。第71次輪迴她也送過他一支,最後卻被馬皇后當作“巫蠱證物”當眾砸碎,碎片濺在她手背上,劃出三道血痕。
“在想,”李萱的指尖撫過他的髮簪,“我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看一次桃花了。”她想起第70次兩人偷偷跑到御花園看桃花,剛坐下就被馬皇后的人發現,她為了護他,後背被弓箭擦傷,血滴在桃花瓣上,像開了朵妖冶的花。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不止桃花,以後還要帶你去鳳陽看麥浪,去應天看長江,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他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第73次你說想吃青梅酒,朕已經讓人在御花園種了十棵青梅樹,等結果了,朕親手給你釀。”
李萱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燙。他果然什麼都記得。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珍藏的記憶,原來他也一一收好,像收藏珍珠似的,串成了串。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桃花的香混著他身上的龍涎香,漫進了心底。
“陛下!李姨!你們看我做的花環!”朱允炆舉著個用桃花編的環跑過來,環上還彆著朵小雛菊,是他從草叢裡摘的。孩子把花環往李萱頭上一戴,小手拍著巴掌笑,“李姨像仙女!”
朱雄英不服氣,舉著個更大的花環衝過來:“我的才好看!母妃說這叫‘鳳冠’!”他把花環往李萱另一個頭上戴,結果兩個環纏在了一起,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常氏捂著嘴笑,帕子上繡的桃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看這兩個皮猴,把妹妹的頭髮都弄亂了。”她走到李萱身邊,幫她解開纏在一起的花環,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手腕,“這玉佩真好看,合在一起像活過來似的。”
李萱低頭看著腕間的雙魚玉佩,合二為一的玉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紅痕化作的桃花紋栩栩如生。她想起母親最後說的話:“玉佩合,輪迴止,情根深,歲月長。”原來這就是母親一直期盼的結局。
“對了,”常氏像是想起了什麼,“馬皇后被禁足在坤寧宮,呂氏也被送去了家廟,淮西勳貴那邊,常遇春已經帶人抄了三個最不安分的,陛下說……”
“說以後後宮清淨了,”朱元璋接過話,把朱雄英抱起來放在肩上,孩子的笑聲震得桃花瓣簌簌往下掉,“再也沒人敢算計我們的人了。”
李萱看著他逗孩子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安心。那些明槍暗箭,那些陰謀詭計,那些無休止的輪迴,終於都成了過去。她伸手接住片掉落的桃花瓣,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極了命運的紋路,終於不再糾纏扭曲。
“小主,陛下!尚宮局的劉女官求見,說……說賬目都理清楚了,請您過去查驗。”春桃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她手裡拿著個賬本,臉上帶著難掩的笑意,“還說……郭惠妃和達定妃已經自請貶為庶人,去浣衣局待著了。”
李萱的眉頭挑了挑。這兩人倒識趣。第71次她們被揭穿後還撒潑打滾,最後被朱元璋下令杖責五十,扔進了冷宮。她接過賬本,指尖劃過“郭惠妃”三個字,下面記著她上個月偷偷給馬皇后送了三箱金銀,備註欄寫著“打點黑袍人”。
“讓她們去吧,”李萱把賬本遞給春桃,“告訴劉女官,以後尚宮局的事,按規矩辦就好,不必事事請示。”她頓了頓,“另外,把呂側妃宮裡的東西都清點一下,有用的留下,沒用的……燒了吧。”
春桃應著“是”,轉身要走,又被李萱叫住:“記得把西華門茶館的暗格填了,再種上棵桃樹,就當……徹底了了樁心事。”
春桃笑著點頭去了。朱元璋抱著朱雄英走過來,孩子已經趴在他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半朵桃花。“累了吧?”他的聲音放得很柔,“要不要回殿裡歇會兒?”
李萱搖搖頭,靠在他懷裡:“不想動,就想這樣靠著。”她看著滿地的桃花瓣,像鋪了層粉色的雪,“陛下,你說我們會不會再有下輩子?”
朱元璋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子:“不管有沒有下輩子,這輩子朕都賴定你了。”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生生世世,都賴著你。”
夕陽西下時,桃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擁抱著他們。李萱靠在朱元璋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看著孩子們在花樹下追逐打鬧,突然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有了意義。
真好啊。
終於可以這樣,安安穩穩地,把日子過成詩。
腕間的雙魚玉佩輕輕發燙,像是在為他們祝福。李萱閉上眼睛,嘴角揚起了個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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