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的窗紙透著淺金色的光,李萱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裡映出的新妝。青禾正為她綰髮,指尖拂過那支赤金點翠步搖,輕聲道:“姑娘如今成了御前侍女,總算不用再去浣衣局受那些罪了。”
李萱望著鏡中自己的眉眼,十年前皇覺寺外的風雪彷彿還在眼前。那時她衣衫襤褸,捧著半塊凍硬的窩頭,看著那個落魄和尚眼中的星火。誰能想到,十年後她會住進緊鄰御書房的宮殿,頭上插著帝王親賜的步搖。
“別大意。”她抬手撫上步搖上的夜明珠,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位份越高,盯著我們的眼睛就越多。”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秦忠帶著兩個小太監搬著個紫檀木箱子進來,臉上堆著笑:“貴人,這是皇上讓人送來的,說是給您添些陳設。”
箱子開啟,裡面是些筆墨紙硯,還有幾卷宋人的字畫,最底下壓著個青瓷瓶,插著兩支新開的紅梅。李萱拿起一幅《寒江獨釣圖》,筆力蒼勁,竟是米芾的真跡。
“皇上也太寵您了。”秦忠嘖嘖嘆道,“這畫可是前幾日胡惟庸想要求去,皇上都沒給。”
李萱指尖劃過畫軸上的印章,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卻也多了層隱憂。朱元璋的寵愛是恩賜,也是利刃,不知多少人正等著看她摔得粉身碎骨。
“替我謝過皇上。”她將畫軸放回箱中,“秦公公,呂氏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秦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昨兒個她去了趟坤寧宮,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聽說馬皇后把她罵了一頓,說她不該摻和郭英的事。”
李萱微微頷首。馬皇后這是想和呂氏劃清界限,保住自己最後的體面。可以呂氏的性子,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正憋著什麼陰招。
“對了,”秦忠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錦衣衛來報,李德明這幾日總往欽天監的地窖跑,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地窖?”李萱想起密檔裡提過,天機閣的人擅長煉丹,難不成李德明在煉製什麼邪術?“讓錦衣衛盯緊些,最好能弄清楚地窖裡有什麼。”
秦忠應下,又說了幾句宮中瑣事,才帶著小太監退了出去。青禾剛把字畫掛好,就見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站在殿門口,手裡捧著個食盒。
“是……是東宮的呂側妃讓奴婢送來的,說是給李姑娘嚐嚐鮮。”小宮女頭埋得很低,聲音發顫。
李萱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紫檀木的盒子雕著纏枝蓮紋,看著就價值不菲。她示意青禾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碟桂花糕,上面撒著細碎的金箔,香氣濃郁得有些嗆人。
“呂側妃有心了。”李萱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輕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糕餅裡摻了微量的曼陀羅花粉,少量食用只會讓人嗜睡,長期吃卻會損傷心智,端的是陰毒。
“替我謝過呂側妃。”她將桂花糕放回碟中,“青禾,賞小姐姐二十文錢。”
小宮女謝了賞,逃也似的跑了。青禾看著那碟桂花糕,氣得臉都紅了:“這呂氏也太明目張膽了!剛被皇上敲打,還敢來害您!”
“她這是試探。”李萱將食盒蓋好,“若是我吃了,她便知道我好欺負;若是我把這事捅到皇上那裡,她又能哭訴是我小題大做,故意刁難。”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自然不能。”李萱拿起食盒,“你去把這碟桂花糕送到御書房,就說是呂側妃特意給皇上做的,讓皇上嚐嚐鮮。”
青禾眼睛一亮:“姑娘這招高明!皇上最討厭後宮爭鬥,見了這糕餅,肯定知道呂氏不安分。”
李萱笑了笑,沒再多說。對付呂氏這種人,硬碰硬只會讓自己沾一身腥,借刀殺人才能永絕後患。
青禾剛走,李萱就拿起那幅《寒江獨釣圖》,細細翻看。畫軸的夾層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摸起來硬硬的。她小心地拆開,掉出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是朱元璋的筆跡:“北元使者三日後到,李德明恐有異動,小心應對。”
李萱心裡一緊。北元和談是朱元璋眼下最看重的事,李德明選在這時候動手,分明是想攪亂朝局,給時空管理局可乘之機。
她將紙條燒了,灰燼混在茶水裡倒掉,剛轉身,就見朱元璋掀簾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在忙什麼?”他脫下龍袍遞給侍從,徑首走到李萱面前,順手拿起那碟桂花糕,“這是什麼?聞著挺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