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五日,立冬剛過,長白山草北屯林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早。清晨四點半,曹大林被凍醒了。他睜開眼,看到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花,屋裡的鐵爐子燒得通紅,但離鋪遠的地方還是冷得能看見哈氣。
愣子已經起來了,蹲在爐子邊烤鞋墊。鞋墊是氈子的,溼了就得烤,不然穿進鞋裡凍腳。他一邊烤一邊往爐子裡添柴,柴火噼啪作響,火光映在他憨厚的臉上。
“愣子,今天咋這麼冷?”曹大林裹著被子坐起來。
“零下二十度,”愣子把烤好的鞋墊遞給曹大林,“老馬叔說的。”
大老趙也醒了,他披著棉襖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冬伐第一天,都早點起,別磨蹭。”
冬伐和秋伐不一樣。秋天伐木,雖然累,但天不冷,幹起活來還出汗。冬天就不一樣了,零下二十幾度,鐵器摸上去能粘掉一層皮,鋸片凍得發脆,一不小心就斷。但冬天的木頭好,樹液不流動,木質緊密,鋸下來就能賣好價錢。
工友們陸續起來,有的穿衣服,有的去外間洗臉,有的蹲在爐子邊烤手。大老趙從鋪下拿出一個鐵桶,裡面裝著凍得硬邦邦的豬油,他用刀撬了一塊,放進鍋裡化開,又倒了一盆苞米麵,攪成糊糊,貼在鍋邊。
“今天早點吃好的,苞米麵貼餅子,豬油煎的。”大老趙說。
大家聽了都咽口水。豬油煎餅子,那是過年才吃的好東西。
曹大林穿好衣服,去外間洗臉。水缸裡的水結了一層薄冰,他用茶缸舀水,冰渣子磕在臉盆上嘩嘩響。涼水激在臉上,整個人都精神了。
吃完早飯,天還沒亮。老馬開著卡車在工棚門口等著,車廂裡裝滿了油鋸、斧頭、搬鉤、繩索,還有幾桶柴油。大家爬上後廂,靠著車廂板坐著,誰也不說話,都在養精蓄銳。
車開了,在山路上顛簸。今天是去六號林班,那片林子在山北坡,路遠,開車要一個半小時。曹大林靠著愣子,閉著眼睛,想著昨晚老趕教他的冬伐要領:冬天木頭硬,鋸要磨得比平時更利;鋸片容易粘,要勤打楔子;樹倒的方向要更準,因為冬天樹枝脆,容易斷,砸到別的樹就麻煩了。
車停了。大老趙第一個跳下車,站在雪地裡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子。雪已經積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今天咱們的任務是這片柞木林,大概五十畝,”大老趙指著前面的山坡,“柞木木質硬,冬天伐正好,鋸下來就是好材料。每人今天至少伐十棵,早點幹完早點收工。”
大家散開,各自找樹。曹大林選了一棵胸徑約四十公分的柞木,樹幹筆直,樹冠均勻,樹齡大約三十年。他繞著樹走了一圈,觀察地形和樹冠傾斜方向。山坡向東傾斜,樹冠也向東偏,所以樹要倒向東邊。
他蹲下身子,開始下鋸。冬天的柞木果然硬,鋸片推起來比秋天費勁得多。鋸了幾十下,胳膊就酸了。但他不敢停,鋸到一半如果停下來,鋸片就會被凍住,拉都拉不動。
鋸到三分之一處,他打了楔子。鐵楔子敲進鋸口,發出沉悶的“噹噹”聲。楔子打進去,鋸口張開,鋸片鬆動了,繼續鋸。
下鋸口比上鋸口低十五公分,鋸到離上鋸口還有三公分時停下。留好弦,喊了一聲“下山倒”,扔掉鋸,快步跑開。
樹緩緩傾斜,樹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樹幹發出“咔嚓”一聲,轟然倒地。砸在地上的聲音在雪天裡格外沉悶,像悶雷。
曹大林走過去檢查,方向準確,沒有砸到別的樹。滿意地點點頭,開始打枝。冬天的樹枝脆,斧頭一砍就斷,比秋天省力多了。十幾分鍾,一棵樹就處理完了。接著造材,按四米規格截成三段。
幹了一上午,曹大林伐了六棵樹,比預期少。冬天的活確實不好乾,天冷,木頭硬,人也凍得手腳不聽使喚。中午休息時,大家聚在林間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餅子吃。餅子凍得硬邦邦的,放在火上烤軟了,咬一口,外面焦脆,裡面軟糯,就著鹹菜,喝口涼水,也算一頓飯。
“大林,今天咋樣?”大老趙蹲在火邊,啃著餅子。
“還行,就是太冷了,手不聽使喚。”
“習慣了就好,”大老趙嚼著餅子,“我在林場幹了二十多年冬伐,年年都這樣。剛開始也受不了,後來皮厚了,就不怕了。”
“趙哥,冬伐要幹到啥時候?”
“幹到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收工。然後放假,正月十五以後再開工。”
“那還有一個多月。”
“對,一個多月,”大老趙喝了口水,“這一個多月最難熬,天冷,活重,但掙得也多。冬伐的活,獎金比平時多五成。”
。了不推就下幾了推,別特片鋸覺,時鋸下。邊東向倒定確,圈一了察觀他。大很冠樹,分公多十五徑,木柞的大更棵一了換林大曹。木伐續繼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