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鋸了?”愣子在旁邊問。
“嗯,可能是樹冠太重了。”曹大林用力拉鋸,還是拉不動。
愣子蹲下看了看鋸口:“弦留多了?要不我幫你打楔子。”
“打吧。”
愣子拿起鐵錘,在上鋸口打進一個楔子。楔子進去,鋸口張開了一點點,但鋸片還是動不了。
“再打。”
愣子又打了一個楔子,這次鋸口張得更大了,鋸片終於鬆動了。曹大林繼續鋸,鋸了十幾下,又夾住了。兩人反覆打楔子、鋸、再打楔子、再鋸,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樹才倒下。
“這棵樹太難搞了。”曹大林擦擦額頭的汗。
“柞木就是這樣,越大越難伐,”愣子說,“我爹在的時候說過,伐大樹不能急,要慢慢來。急了容易出事。”
下午四點,天開始暗了。大老趙喊收工,大家把工具集中起來,清點數量,確保沒落在林子裡。曹大林今天伐了九棵樹,離目標差一棵,但大老趙沒說他,因為那棵大樹耽誤了時間。
回工棚的路上,大家擠在車廂裡,靠著取暖。愣子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來,戴在曹大林頭上:“曹哥,你耳朵凍紅了,戴上。”
“你不冷?”
“我不怕冷,我皮厚。”愣子咧嘴笑。
曹大林心裡一熱,把帽子戴好。愣子這個人,話不多,但心細。
回到工棚,天已經黑了。老趕已經生好了爐子,鍋裡燉著白菜粉條。大家洗了臉,燙了腳,圍著爐子吃飯。白菜粉條燉得爛糊,就著苞米麵餅子,熱熱乎乎吃一頓,一天的疲勞消了大半。
“大林,今天伐了幾棵?”老趕問。
“九棵,有一棵大樹耽誤了時間。”
“大樹難伐,九棵不少了。”老趕抽了口煙,“我年輕時候,一天能伐十五棵。現在不行了,老了。”
“您年輕時候,一天十五棵?”小山東不信。
“騙你幹啥,”老趕眼睛一瞪,“那時候用的是彎把鋸,沒有油鋸,全憑手勁。一天下來,胳膊腫得跟大腿似的。”
“那您現在還能伐幾棵?”
“現在?”老趕笑了笑,“現在讓我伐,一棵都伐不動了。老了,不中用了。”
大家笑。
夜裡,曹大林躺在通鋪上,想著今天的活。冬伐確實苦,但掙得多。再幹一個多月,就能攢下一筆錢,加上賣參的錢,開山貨店的本金就差不多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雪。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銀白。長白山的冬天,冷,但美。雪把一切髒東西都蓋住了,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
他想著春桃和山山。春桃一個人在家,又要帶孩子,又要操持家務,不容易。山山快五歲了,該上學了。他想多掙點錢,給山山交學費,買課本,讓他好好讀書,以後不用像自己一樣,在山裡吃苦。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山山揹著書包,走進了學校。學校很大,有操場,有教室,有很多小朋友。山山坐在第一排,翻開課本,大聲朗讀。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粉筆吱吱響。他站在窗外,看著山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