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林左肩的傷養了七天後,雖然能活動了,但大老趙還是不讓他上山伐木,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讓他再歇幾天。曹大林閒不住,在工棚裡幫老趕劈柴、燒水、做飯,但老趕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笑著說:“大林,你要是閒得慌,去找吳炮手學學手藝。那老傢伙本事大,你跟他學點東西,比在工棚裡晃悠強。”
曹大林眼睛一亮。吳炮手是草北屯一帶有名的老獵人,七十四五歲了,身子骨還硬朗,眼神也好使。他打了一輩子獵,槍法準,會認獸道,會設套子,會做鹿哨,會鞣皮子,會認草藥,可以說是個全才。曹大林早就想跟他學,只是一直沒時間。
當天下午,曹大林就去了吳炮手家。吳炮手住在林場後面的一間土坯房裡,院子不大,堆著柴火和雜物。房門虛掩著,曹大林敲了敲門:“吳叔,在家嗎?”
“進來。”屋裡傳來蒼老但有力的聲音。
曹大林推門進去。屋裡不大,一鋪炕,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獵槍、鹿角、狍子皮,還有一張發黃的老照片。吳炮手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堆獸皮,正在用刀子刮皮子背面的油脂。
“大林啊,坐。”吳炮手指了指炕沿,“肩膀好些了?”
“好多了,吳叔。老趕叔讓我來跟您學學手藝。”
“學手藝?”吳炮手笑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有啥手藝可學的?”
“您本事多著呢,槍法、認獸道、設套子、做鹿哨,我都想學。”
吳炮手放下刀子,打量了曹大林一眼:“行,你想學,我就教。但學手藝不能心急,要一樣一樣來。先學認獸道吧,這是打獵的基本功。”
他從炕上下來,穿上棉襖,戴上狗皮帽子,從牆上取下那支老獵槍。槍是“七九”式步槍,老掉牙了,但擦得鋥亮,槍管泛著藍光。
“走,去後山。”
兩人出了門,踩著雪往後山走。吳炮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曹大林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老人像一棵老松樹,歷經風霜,依然挺拔。
走了約半個小時,到了一片灌木叢。吳炮手停下,蹲下,指著雪地上的腳印:“你看,這是什麼腳印?”
曹大林蹲下看。腳印不大,前腳小後腳大,像一朵朵梅花。
“兔子的。”
“對,兔子的。”吳炮手點點頭,“兔子腳印好認,前腳兩個,後腳兩個。你看這串腳印,前腳間距小,後腳間距大,說明兔子在跑。這邊這串,前腳後腳間距差不多,說明兔子在走。”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曹大林跟在後面。走到一棵倒木旁邊,吳炮手停下,指著倒木下面的一個洞:“這是兔子的窩,白天躲在裡面,晚上出來找食。”
曹大林蹲下看,洞裡鋪著乾草和兔毛,還有幾粒兔糞,黑黑的,圓圓的。
“打兔子不難,難的是找兔子。”吳炮手站起來,“兔子有固定的路線,叫兔道。你找到兔道,下個套子,第二天來收,準有。”
“吳叔,您會下套子嗎?”
“會,老趕不是教過你嗎?”
“教過,但我想學得更精。”
吳炮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開始做套子。他的手很巧,鐵絲在他手裡像麵條一樣軟,三兩下就做成一個活結。
“套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他一邊做一邊講,“太大了套不住,太小了兔子進不去。要剛好套住脖子,一掙扎就緊,但不傷皮。”
他把套子固定在倒木旁邊的樹枝上,調整了一下高度:“離地五公分,剛好套頭。高了套脖子,兔子會掙扎,傷了皮;低了套腿,兔子會咬斷鐵絲跑掉。”
曹大林把每一步都記在心裡。
吳炮手又教他認狍子腳印、野豬腳印、鹿腳印,教他分辨新腳印和舊腳印,教他看糞便判斷動物的大小和年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