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程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委屈還在，但在被觸碰的那一瞬間，那份委屈的濃度似乎被稀釋了一點。
“因為歸程是列車組的寶貝，”星期日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
“正是因為珍惜你，所以不想你涉險。因為歸程要是陷入危險，景元將軍也會很傷心吧。”
提到景元。
雲歸程一下子就洩氣了。
將軍。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將軍，那個幾乎溺愛他的將軍，那個在他甦醒之後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給他穿衣、喂他吃飯、抱著他在羅浮的每一個角落散步的將軍。
那個在符玄和他說只能跟著星穹列車去尋找生機的時候，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笑著把他送上列車的將軍。
他走的時候將軍站在港口目送著他，從列車窗戶往外看，將軍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一直到最後變成一個白色的小點也沒有轉身離開。
他在列車上收到的第一通電話就是將軍打來的。
將軍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問了所有大人會問的問題，卻唯獨沒有問他“要不要回來”。
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怕他回答“要”，又怕他回答“不要”。
不管做什麼都不能讓將軍傷心。讓將軍傷心的事，他做不到。
雲歸程沉默著垂下眼睛，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收攏，最後變成兩個極小的光點。
他的小腿不再晃動了，攥著小青龍面具的手也鬆了下來。
小鬢毛徹底軟下去，塌在耳朵後面，像是被霜打過的兩片小葉子。
星期日看著他的變化，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他伸出手，把手掌覆在雲歸程的後腦勺上——那片柔軟的頭髮底下，是一個曾經為了救別人而把自己所有生機都散盡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從匹諾康尼踏上星穹列車時的心情。
那時候他也是迷茫的，躊躇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那時候是列車組所有人——包括這個坐在椅子上腳尖碰不到地的小傢伙——用一頓又一頓晚餐、一句又一句日常的問候、一個又一個不經意的笑容，把他從那片浩蕩的心海里拉上了岸。
現在輪到他來做同樣的事了。
“不過，”他把手從雲歸程的後腦勺上移開，重新站起身，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輕快的溫度
“不能去酒館的話，哥哥可以帶歸程去另一個地方哦。”
雲歸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亮法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剛才黯淡下去的光點在一瞬間被重新點燃。
他仰起頭看著星期日，小鬢毛也跟著彈了起來，顫巍巍地豎在耳朵後面：“去哪裡呀？”
星期日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牽起雲歸程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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