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語氣平靜得讓不死途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孩子剛剛和他的臨時監護人告別，他都不知道銀狼要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會不會回來。
他就這樣乖乖地說了聲再見，然後轉過頭來，用那種明亮而信任的眼神看著不死途，像是在說“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不死途瞪大眼睛看著他，又瞪著銀狼消失的走廊，又瞪回來看著雲歸程。
走廊裡已經沒有人了。
銀狼的腳步聲本來就輕，現在連最後一點回音都消散了。
只剩下那些狸貓還捧著垃圾桶站在角落裡，三雙豆子般的黑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不死途，眼神里寫滿了
“半吊子偵探你接活了！下個月可以交電費了！”的喜悅。
“不是，”不死途看著雲歸程，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不可置信，“她說你就答應了？”
雲歸程眨了眨眼睛。
他不太明白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銀狼姐姐把他留在這裡，他當然要留下來。
因為偵探叔叔還沒幫他找到穹哥哥和三月七姐姐。
所以他又點了點頭，小臉上沒有任何猶豫，耳朵後面的小鬢毛也跟著一起上下晃了晃。
不死途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認命的表情坐回到椅子上，把目光從雲歸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移開，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燈有兩根燈管，其中一根已經開始閃爍了，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快要壽終正寢的螢火蟲。
應星，這輩子，我不欠你的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三遍。
第一遍是在說服自己，第二遍是在確認這件事的邏輯，第三遍是在認命。
他知道自己欠不欠根本不重要，應星這個身份都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現在活著的是連他自己都厭棄的星核獵手刃，死人的賬是不可能收得回來的。
重要的是這個孩子現在站在他面前，用那種眼神看著他，脖子上掛著那枚護身符，手裡拿著那張小青龍面具，背後站著四位仙舟將軍和一整輛星穹列車。
他還能怎樣。
他認命地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新的白紙，鋪在桌上。然後拿起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留了很久。
“那個灰毛——算了，你再說一遍他們的特徵，一個字都不要漏。”
雲歸程的眼睛亮了。
銀狼走出那條陰暗的巷子，回到他們最初來到這裡的那條街道。
這裡和她剛才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牆角的垃圾袋還是那個堆法，空調外機還是那種生鏽的節奏，頭頂亂七八糟的電線上還是蹲著兩隻眯著眼睛打盹的鳥。
只是地面上多了幾個橫七豎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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