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玖安縱身從裂口躍下,失重感猛地攥住身體,風擦著耳際刮過,幾番挪騰,身形穩當落地,不,是落樹。
她腳踩了幾下,溝溝壑壑,橫橫叉叉的,這感覺不是土,而是樹。
她低頭看了眼,嚯,夠黑的。
她伸出手指,然後又收了回去,因為壓根看不見手指在那,烏漆嘛黑一片又一片。
接著,她掏出照明彈,往下打了一發,瑩白的光芒驟然散開,將周遭濃重的黑暗狠狠撕開一角。
那株詭異的巨樹終於露出全貌,粗壯得驚人的主幹直衝上方,無數灰褐泛青的藤蔓如狂亂的巨蟒般肆意舒展、交錯纏繞,層層疊疊垂落,高度幾乎望不到頂。
藤蔓間密密麻麻掛著一具具早已乾癟發黑的屍體,有的被緊緊勒住軀幹,有的被卷在枝杈間,衣衫破爛不堪,皮肉早已被啃噬得殘缺不全,死狀淒厲。
湊近細看,藤蔓褶皺與屍體縫隙裡,密密麻麻爬動著米粒大小的黑褐色蟲子,它們順著粗糙的樹皮緩慢蠕動,時不時鑽進腐肉之中,看得人頭皮發麻。
腥臭與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整株九頭蛇柏在夜明珠的光線下,如同一隻蟄伏的巨型怪物,無聲地吞吐著死亡氣息。
這就是九頭蛇柏,一個屍鱉嚴選的餐桌。
既然地方找對了,王玖安手掌一翻,中指與食指間夾著一張符紙,在眼前輕輕一掃。
那符籙瞬間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徑直沒入她眼底。
夜視符生效。
她眨巴了幾下眼,周遭原本昏暗模糊的景象立刻變得清晰銳利,連巖壁上的紋路、藤蔓上的細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四下陰氣沉沉,暗無天日,確實是個適陰物盤踞、長眠不醒的地方。
王玖安抬腳,狠狠往身前一根粗壯的藤蔓上一踩,力道沉得讓整株怪樹都微微一顫。
她抬眼望向盤踞如山的九頭蛇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強勢,揚聲笑道,“夥計,別裝死了,把你的心,交給我吧”。
九頭蛇柏像是被激怒了,整株巨樹劇烈震顫起來,地底都跟著嗡嗡作響。
原本靜止的藤蔓瞬間瘋了似的狂亂扭動,如無數條暴怒的巨蟒,帶著破風之聲,密密麻麻朝著王玖安席捲而來,要將她狠狠纏住、勒碎。
王玖安身形靈巧地側翻避開迎面抽來的粗藤,腳尖在一根橫生枝蔓上一點,借力飄開數尺。
她一邊輕鬆躲閃著鋪天蓋地的攻勢,一邊笑吟吟開口,“別這麼大火氣啊,我又沒說現在就要”。
“再給你留幾天,等我離開這兒之前,乖乖把心交出來就成”。
她躲過抽過來的藤蔓,抬手拂開掃到臉側的細枝,繼續對著暴怒晃動的九頭蛇柏慢悠悠畫餅,“你想想,你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憋了多少年了,我帶你出去,見見外面的太陽,吹吹外面的風,看看山看看水,不好嗎”?
“你就不想嚐嚐外面的空氣,不想看看外邊的一切,總在這兒掛著死人,多沒意思”。
九頭蛇柏的動作好像慢了下來,王玖安踩在一根粗枝上,叉著腰,“識時務者為俊傑,有更好的選擇何必在這死耗,外面的化肥比這些臭屍體的勁可大,選擇還多”。
這年頭,連蛇柏都要被PUA。
她原本還想再給這棵樹上上文化課,好好掰扯掰扯利弊,系統卻突然發出提示,監測到遠處有人正在迅速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