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爬行的人影似乎被他們的聲音驚動，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光源處的眾人。
被那樣一雙眼睛盯住，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骨。
那東西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幾個破碎的、含混不清的音節，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出……去……帶……我……出……去……”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非人的怪異腔調。
王龐子嚇得往後縮了一步。“我操！這他媽是人是鬼？！”
解雨臣握緊了短刃，上前一步，擋在眾人前面，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
那東西沒有回答，只是重複著那破碎的哀求：“……出……去……帶……我……出……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然後，他竟然用那雙覆蓋著泥漿的手，支撐著身體，朝著他們爬了過來！
他的動作雖然緩慢，但那執拗的姿態和空洞的眼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站住！” 解雨臣厲聲喝道，短刃橫在身前。
但那東西恍若未聞，依舊執拗地爬行，距離越來越近。
張祁靈眼神一冷，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殺氣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直伏在黑瞎子背上昏睡的予恩，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呻吟。他攥著黑瞎子衣襟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黑瞎子的皮肉裡。
黑瞎子心頭一緊，急忙側頭：“小恩？”
予恩沒有回應，他的頭無力地垂著，身體顫抖得厲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咽喉的怪響。
而那個正在爬行的“人”，在予恩發出聲響的瞬間，動作猛地僵住了！他抬起那張被泥漿覆蓋的臉，空洞的眼睛不再是盯著眾人，而是直直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懼，看向了黑瞎子背上的予恩！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類似漏風箱的聲音，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蜷縮，試圖退回那個黑暗的凹陷處。
“……不……不要過來……源……汙染的……源……” 他破碎的哀求變成了恐懼的嘶鳴，泥漿下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源？汙染？
這兩個詞像閃電一樣劈中了黑瞎子！他猛地看向背上痛苦掙扎的予恩，又看向那個恐懼後退的“人”，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這個人，認識予恩體內的那個東西！或者說，認識那種力量！他口中的“源”和“汙染”，指的就是那個古老意志！
“你認識他？！” 黑瞎子不顧一切地朝那個後退的“人”吼道，“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說！”
那“人”被黑瞎子的吼聲嚇得渾身一顫，蜷縮得更緊，雙手抱著頭，發出嗚咽般的哀嚎：“……放過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出去……”
他的神智顯然已經不清，被巨大的恐懼徹底摧毀。
而予恩的掙扎更加劇烈，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不祥的灰色霧氣！他看向那個蜷縮的“人”，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像是在唸誦某種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寒意，再次以予恩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這一次，比昨夜震懾屍蜒時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針對性！
那個蜷縮的“人”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他猛地轉過身，用盡最後力氣，連滾帶爬地縮回了那個黑暗的凹陷處，再也沒有了聲息。
峽谷裡，只剩下予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眾人驚駭欲絕的心跳聲。
予恩眼中的灰色霧氣緩緩褪去，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徹底癱軟在黑瞎子背上，昏死過去。那隻一直攥著黑瞎子衣襟的手，也無力地滑落。
黑瞎子僵在原地，背脊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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