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祁靈那句“上面有出路”在眾人死寂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希望，脆弱得如同蛛絲，卻又真實地懸在了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巖壁上方那道被撬開的、幽深的裂縫。清新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滲下，與洞內濃重的硫磺、血腥和腐敗氣味格格不入。
王龐子抹了把臉，把鼻涕眼淚全蹭在袖子上，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狠勁的表情：“走！胖爺我打頭陣！” 他說著，就要往巖壁那邊衝。
“等等。” 解雨臣的聲音嘶啞卻冷靜，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傷口敷著詭異藥膏的黑瞎子，又看了看靠在巖壁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望著黑瞎子的予恩，“怎麼上去？揹著他們，這巖壁不好爬。”
那巖壁雖不算完全垂直，但也陡峭溼滑，佈滿苔蘚，徒手攀爬尚且困難，更何況要帶著兩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人。
張祁靈沒有說話，他走到巖壁下，用黑金古刀的刀尖在岩石上劃過，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很快，他在幾個特定的位置用刀尖刻下淺痕，又用腳踢開一些鬆動的石塊，露出下面相對堅硬的著力點。
“有落腳。” 他言簡意賅，然後看向王龐子和解雨臣，“我先上。用繩子。”
他從幾乎空掉的揹包裡拿出最後一段長度可觀的登山繩，將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他們。“拉。”
沒有多餘的話，張祁靈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貼著巖壁向上攀去。他的動作精準而迅捷，腳尖每一次點在他之前刻劃或清理出的位置上，都穩如磐石。黑金古刀偶爾插入巖縫，提供額外的借力。不過片刻，他的身影便沒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下面的人緊張地等待著，只有黑瞎子微弱斷續的呼吸和予恩壓抑的抽噎聲在空洞裡迴響。
很快，繩子從上方被用力扯動了三下——安全的訊號。
“胖子，你先帶予恩上去！” 解雨臣立刻道，將繩子的另一端飛快地在予恩腰間和腋下打了個牢固的結。
王龐子二話不說，走到予恩面前蹲下：“小恩子，來，趴胖爺背上！”
予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了看王龐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瞎子，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順從地、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趴到了王龐子寬厚卻同樣疲憊的背上。他的手臂環住王龐子的脖子，臉埋在他汗溼的肩胛處，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隨時會散去的雲。
“抓穩了！” 王龐子低吼一聲，雙手反托住予恩的腿彎，對著上面喊道，“拉！”
繩子瞬間繃緊，拖著兩人向上。王龐子肥胖的身體在溼滑的巖壁上笨拙地蹬踏，碎石不斷被他踩落，發出嘩啦的聲響。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全靠上方張祁靈的力量和腰間的繩子支撐。予恩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聽到他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能感受到他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不住的顫抖。
當兩人終於被拉進那道裂縫時，王龐子直接癱軟在地，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裂縫裡那股帶著泥土味的、微涼的空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予恩從他背上滑落，靠坐在裂縫內側，雙手抱膝，將臉埋了進去，肩膀微微聳動。
張祁靈解開繩子，再次放下。
下面，解雨臣和吳家幾人已經將黑瞎子用剩餘的布料和繩索小心地固定在一個由樹枝和剩餘揹包框架臨時綁紮的簡陋擔架上。這擔架粗糙不堪，但至少能避免在拖拽過程中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小心他的左肩！” 解雨臣朝上面喊道，和吳二白、吳三行一起，將擔架的一端系在繩子上。
“拉！” 解雨臣下令。
吳攜和霍小玉也上前幫忙，合力拉住繩子。
擔架開始緩緩上升。黑瞎子毫無知覺地躺在上面，隨著擔架的晃動，他左肩上那顏色詭異的藥膏在從裂縫透下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刺眼。他臉上的血跡已經被粗略擦拭，露出過分蒼白的皮膚和乾裂的嘴唇，只有鼻翼間那微弱的翕動證明生命還在頑強地堅持。
每一次擔架磕碰到巖壁，下面的人都心頭一緊。解雨臣的眼睛死死盯著，生怕那簡陋的固定會散架，或者黑瞎子會從上面滑落。
過程緩慢而煎熬。當擔架終於被安全地拉入裂縫，解雨臣才感覺自己快要虛脫，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最後一個爬上裂縫，吳二白和吳三行在下面託了他一把。
所有人都擠在了這條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向上裂縫之中。空氣明顯比下面清新了許多，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味道，雖然依舊潮溼，卻沒了那令人作嘔的硫磺和腐敗氣息。頭頂上方，隱約有微弱的天光透下，非常遙遠，卻真實不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