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像一張貪婪的、深不見底的巨口，吞噬著從峽谷滲入的微光。
藤蔓溼漉漉地垂掛著，如怪物的觸鬚，拂過張祁靈揹負著黑瞎子率先進入的身影。
王胖子子揹著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予恩，緊跟其後，胖臉上每一塊肌肉都繃得死緊，汗水混著之前的淚痕，糊了滿臉。
裡面是比峽谷更深的黑暗，空氣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金屬鏽蝕氣味。應急燈的光暈在這裡顯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向下傾斜的巖縫，兩側巖壁粗糙潮溼，佈滿了滑膩的苔蘚。
張祁靈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落下，背上的黑瞎子都會發出一聲壓抑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痛哼。黑瞎子的頭無力地垂在張祁靈肩頭，臉色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死灰，嘴唇乾裂泛白，呼吸微弱而急促。他左臂軟塌塌地垂著，右肩和左腿傷口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張祁靈後背的衣衫。
“小哥…慢點…瞎子他…” 王龐子看著黑瞎子那副樣子，心揪成一團。
張祁靈沒有回頭，只是稍稍放緩了腳步，聲音低沉地穿透黑暗，“他需要平坦地方，處理傷口。”
解雨臣快步跟上，藉著燈光檢查黑瞎子的狀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失血太多，脈搏很弱，左臂必須儘快固定。不能再移動了，得立刻停下！”
霍小玉和吳家幾人也擠進了這狹窄的巖縫，吳攜幫著王龐子一起託著予恩，感受著那孩子冰涼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心頭沉甸甸的。
又向前艱難行進了大約十幾米，巖縫豁然開闊，形成一個勉強能容納他們所有人的、不規則的石室。地面相對平坦，角落裡甚至有一些乾燥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枯草。
“就在這裡！” 解雨臣立刻道。
張祁靈小心地將黑瞎子從背上放下，讓他平躺在那些枯草上。黑瞎子身體接觸到地面時，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卻沒能睜開。
王龐子也趕緊將予恩放在黑瞎子身邊，讓他靠坐著巖壁。
“胖子，按住他！” 解雨臣語速極快，從幾乎空掉的醫療包裡翻出最後一點繃帶和固定夾板，“吳二叔，三叔，幫忙照明！小哥，我需要熱水，或者…乾淨的雪水也行！”
張祁靈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巖壁一些滲水凝結成的冰凌上。他走過去，用刀尖小心地刮下一些相對乾淨的冰屑，用之前的水壺接著。
王龐子跪在黑瞎子身邊，用自己肥胖的身體死死壓住黑瞎子可能因劇痛而掙扎的上半身，儘管黑瞎子此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他看著解雨臣熟練地剪開黑瞎子左臂的衣袖，露出那明顯腫脹變形、皮膚呈現不自然青紫色的肩膀，胖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解雨臣摸了摸骨頭位置，臉色難看：“關節錯位，韌帶肯定撕裂了。必須復位固定，不然這條胳膊…”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他讓張祁靈將裝著冰屑的水壺敷在黑瞎子肩關節周圍，試圖用低溫稍微麻痺和減輕腫脹。然後，他雙手握住黑瞎子的上臂和小臂，深吸一口氣，對王龐子道：“壓穩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力，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噠”聲，將錯位的關節硬生生掰回原位！
“呃啊——！” 劇痛讓昏迷中的黑瞎子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慘叫，身體猛地向上彈了一下，又被王龐子死死按住。他額頭上瞬間爆出豆大的冷汗，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解雨臣動作不停，迅速用夾板和繃帶將他的左臂和肩膀牢牢固定起來。然後又去處理他右肩和左腿再次崩裂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
每一個動作都又快又穩，但他的額角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做完這一切，解雨臣癱坐在地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看著黑瞎子依舊昏迷、卻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臉，聲音帶著疲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了…”
王龐子鬆開黑瞎子，一屁股坐倒，看著黑瞎子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臂和滿身的繃帶，眼圈又紅了，他狠狠抹了把臉，帶著鼻音罵道：“這狗日的…命是真他媽的硬…”
張祁靈沉默地將水壺裡融化了一點的冰水，湊到黑瞎子唇邊，小心地潤溼他乾裂的嘴唇。黑瞎子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另一邊，霍小玉正在檢查予恩的情況。她的手指搭在予恩的腕脈上，閉著眼睛，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 吳攜緊張地問。
霍小玉收回手，臉色凝重：“身體非常虛弱，氣血兩虧，像是大病了一場。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他的脈象深處…有一種很奇怪的空寂感…不像是因為虛弱導致的虛無，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洗刷’過一遍，留下的…一片空白地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