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怔,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那原本被血腥和黴味掩蓋的、極其淡薄的硫磺氣息,經他提醒,似乎確實變得清晰了一些。而這氣息傳來的方向,正是那條通往洞穴更深處的、幽暗未知的通道。
硫磺味,往往意味著地熱,可能通向溫泉,甚至…地表?
一絲微弱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搖曳的螢火,在每個人心底悄然亮起。
王龐子抹了把臉,看向地上氣息奄奄的黑瞎子,又看了看昏迷的予恩,胖臉上露出一種豁出去的狠勁:“走!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胖爺我也闖了!總不能…總不能真留在這兒給瞎子陪葬!”
他彎腰,這次動作更加小心,試圖將黑瞎子背起。
“不…” 黑瞎子忽然又睜開了眼睛,血紅的眼球轉動,看向王龐子,艱難地搖頭,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老子…自己…能走……”
“你走個屁!” 王龐子急了,“你他媽現在動一下都費勁!”
黑瞎子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王龐子,裡面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扞衛最後尊嚴的兇狠。他完好的右臂再次掙扎,五指深深摳進身下的泥土和碎石裡,手背上青筋虯結,試圖憑藉臂力將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
然而,他受傷太重了。右臂的力量僅僅讓他上半身抬起不到一拳的高度,就無力地摔了回去,牽動全身傷口,讓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痛吼,鮮血再次從嘴角溢位。
“瞎子!” 解雨臣按住他,“別逞強!”
黑瞎子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淌進眼睛裡,帶來一片模糊的澀痛。他看著王龐子,看著解雨臣,看著周圍一張張或焦急或悲痛的臉,最後,目光再次落回不遠處予恩的身上。
一種巨大的、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予恩,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抓住了身下冰冷的岩石。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個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音節,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回應黑瞎子那無聲的絕望:
“……一起……走……”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過昏暗的空氣,精準地刺入黑瞎子的耳膜。
黑瞎子身體猛地一僵,血紅的眼睛驟然睜大,看向予恩。
予恩並沒有醒來,說完這三個字後,他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眉頭卻似乎舒展了一瞬。
石室內一片寂靜。
王龐子看著黑瞎子那驟然變化的眼神,看著裡面翻騰的、複雜到極點的情緒——不甘、憤怒、無力,最終沉澱為一種帶著血色的、認命般的平靜。
黑瞎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硫磺的味道。他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潭水,深不見底。
他看向王龐子,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王龐子鼻子一酸,不再多說,彎腰,用自己最輕柔的力道,將黑瞎子傷痕累累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背起。那重量,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不僅僅是肉體的重量,更是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解雨臣則將予恩抱起,他的動作同樣輕柔,彷彿捧著易碎的琉璃。
張祁靈提起那盞光芒已如風中殘燭的應急燈,走到隊伍最前方,最後看了一眼那散發著硫磺氣息的、幽暗的通道入口。
“走。”
他率先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希望如同磷火,在絕境的深淵裡微弱閃爍。而生與死的天平,依舊在看不見的指尖劇烈搖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