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影帝不務正業》第1152章 太猛了,實在是太猛了(2)

作者:不整容也帥·13天前

“你想想看,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落差。”楊簡繼續說,“那些當年沒能移民的親戚、同學,留在國內的人,現在過得比他們好。他們當年辭掉的工作、賣掉的老宅,如今都變成了他們再也買不起的東西。這種落差,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面對的。”

他換了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那種平靜的理解始終沒有變過。

“所以當他們看到我的時候,看到一個從華夏走出來的導演,站在奧斯卡的舞臺上,用中文跟全世界講華夏人的故事,拿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獎盃,還反過來說了一些實話,他們認為是在批評他們引以為傲的美國——那種感覺,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全方位的刺痛。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們:你們當年的選擇,可能沒有你們想象得那麼正確。”

會客廳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噴泉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傳進來,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詹姆斯停下了敲鍵盤的手指,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楊簡。他發現對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沒有憤怒,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有一種洞悉世事之後特有的平靜。而這種平靜,看上去更加諷刺。

“還有一幫所謂的高知。”楊簡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措辭的鋒芒逐漸顯露了出來,“當年公派留學,拿著國家的錢出國深造,學成之後就沒有回去。這事我就不評價了,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追求更好的生活,這是人的本能,我能理解。但我想問的是——你們真的過上了你們當年夢想中的生活嗎?”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據我所知,很多人在美國過得不盡如人意。他們確實有很好的學歷背景,有很強的專業能力,但是在美國的體系裡,他們始終被當成外人。你去問問那些在美國高校裡做研究的華人教授,問問那些在矽谷做工程師的華人高管——他們有多少人覺得自己真正被這個社會接納過?竹天花板(是指亞裔群體在美國、澳洲等英語國家職場中遇到的一種?無形晉升障礙?,最早由職場教練簡·玄在 2005 年提出,專門形容亞裔雖然工作能力強、學歷高,卻很難進入企業核心管理層或擔任高管的現象),這個說法不是說說的。你在大學裡教了半輩子書,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學術榮譽,但學院高層的位置永遠輪不到你。你在科技公司寫了無數行程式碼,帶了無數個專案,但晉升合夥人的那天你永遠得等。這種被排斥在核心圈層之外的屈辱感,他們比誰都清楚。”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氣。他報道華人社群多年,深知楊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但這些事實極少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得罪整個華人精英圈。而楊簡顯然不在乎得罪任何人。

“與此同時,華夏在慢慢變好,未來會變得更好。”楊簡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很淡很淡的感慨,“他們當年離開的那片土地,正在以他們無法想象的速度發展。高鐵、移動支付、航天工程、基礎設施——這些東西,在他們當年離開的時候是不存在的。現在呢?現在他們每年回國探親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國家。這種衝擊,對於任何一個自詡聰明的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急不緩的節奏。

“這裡面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他的目光直視著詹姆斯,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像是在揭示一個很多人都知道但都不願意說破的秘密,“在美國的學術圈、科技圈、軍工圈裡,有相當一部分華裔精英,他們的職業發展是繫結在‘華夏威脅論’這個敘事上的。他們靠研究華夏、分析華夏、向美國政府和軍方提供關於華夏的情報和建議來拿經費、拿專案、拿職位。如果華夏不再是一個‘威脅’了,如果他們承認華夏的發展是正面的、積極的——那他們的飯碗怎麼辦?他們的研究經費從哪裡來?他們在智庫裡的位置還有什麼價值?”

詹姆斯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停住了。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尖銳到他作為一個老牌記者都覺得有些吃驚。他沒有想到楊簡會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上——這個方向是華裔精英圈子裡最諱莫如深的禁忌。

“所以他們必須貶低華夏。必須把華夏的一切成績都解讀成威脅,把華夏的每一個進步都定義成陰謀。因為他們整個職業生涯的價值,都是建立在‘對抗華夏’這個前提之上的。”楊簡的語氣始終沒有升高,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中了問題的核心,“你讓他們承認華夏變好了?那等於讓他們承認自己這大半輩子的工作都是在製造對立、在散佈恐懼、在為一臺巨大的戰爭機器提供燃料。這個代價太大了,他們付不起。”

會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詹姆斯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段話寫進報道里——太猛了,實在是太猛了。

楊簡看到他的猶豫,微微笑了一下。

“你不用為難。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請原文刊登。”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龍井泡得有點淡了,“如果他們覺得我說錯了,歡迎來辯論。但如果他們只是在網上罵我而不敢站出來跟我公開對話——那隻能說明,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詹姆斯深深地看了楊簡一眼。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超級富豪不是在回應那些攻擊他的人,而是在給那些攻擊他的人做一次解剖。他不是在還手,他是在上課。他用的不是拳頭,是手術刀。

“楊,”詹姆斯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比之前更加認真,“您剛才提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那些選擇了留在美國的人,那些選擇了回國的人,您認為這兩條路之間真的存在對錯嗎?”

楊簡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深灰色的羊絨衫上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斑。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

“我不評判任何人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自己的考量,自己的不得已。”他說,“但我想說的是——選擇是有代價的。有些人當年選擇離開,現在看到留下來的那些人在創造歷史,心裡當然會有落差。這種落差,我理解,但不同情。你不能因為自己有落差,就轉過頭來罵那些留下來把日子過好的人,罵那些把國家建設好的人,罵那些用自己的努力讓華夏變得更強大的人。這種心態,說好聽的叫不甘心,說難聽的——”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微冷了一分,“叫嫉妒。這樣的人,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得不到尊重。”

“他們錯過了在華夏書寫歷史的機會。”楊簡的目光越過詹姆斯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檸檬樹上,“他們離開的時候,華夏還很窮。他們以為這片土地沒有希望了,以為自己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三十年過去了,那些他們當年看不起的、留在國內的人,用兩代人的汗水和犧牲,把那片土地建成了全世界都不敢忽視的模樣。而他們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詹姆斯。

“他們在美國處處受到歧視。兩個大國之間存在分歧和衝突,他們作為華裔,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在職場上被白人排擠,在輿論場上被當作出氣筒,在政治上被當作棋子。他們過得不盡如人意——這當然會存在很大的心理落差。”他停了一下,語氣重新變得平和,“但正如我剛剛說的,這是每個人的選擇。你選擇了離開,就要承擔離開的代價;你選擇了留下,也要承擔留下的代價。你不能在吃到菜的時候說好,在吃到苦頭的時候就把鍋甩給別人。”

“換做是誰,都會氣急敗壞。”他說完這句話,伸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龍井,一口氣喝了半杯,然後放下。

詹姆斯知道,這次專訪的核心內容已經拿下了。但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個問題,才是今天這場專訪真正的終場哨聲。

“楊,讓我們又回到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他把錄音筆往楊簡的方向推了推,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在告訴對方——接下來這個問題,我希望你能說得更詳細一些,“對於那些在社交媒體上威脅您、讓您‘滾回華夏’的極端分子,對於那些焚燒您頭像旗幟的人,對於那些在亞裔社群噴塗侮辱性塗鴉的人——您怎麼看?”

他說完這句話,靠在椅背上,用一種介於審視和期待之間的目光看著楊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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