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笑著踢了他一腳:“先去洗手!滿手灰,一會兒怎麼抓肉吃?”程處默嘿嘿一笑,拉著兄弟們往水盆那兒跑,幾個大男人蹲在廊下洗手,水花濺得老高,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
女眷這邊,襄城和武媚娘正引著幾位誥命夫人往裡走。
一位穿絳紫褙子的夫人挽著武媚孃的胳膊,低聲笑道:“武夫人,今兒這陣仗,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你說這公爺,怎麼想出來的?又是燒烤又是派對的,倒比那些規規矩矩的宴席鬆快多了。”
武姑娘掩唇輕笑:“您別看他成天沒個正形,心裡頭主意多著呢。他說了,老那麼端著多累呀,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才有人情味兒。”
長樂那邊,一群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已經圍坐在兩張長桌旁了。
劉婉正端著那杯紅茶奶凍小口小口地吃,旁邊戶部侍郎府的另一位千金——她胞妹劉姝——湊過來悄聲問:“姐姐,這奶凍怎麼做的?入口滑得跟緞子似的,還一股子茶香,我從來沒吃過。”
劉婉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你嚐嚐,上頭的焦糖脆脆的,底下又嫩又涼。我猜啊,準是公爺自己想出來的方子,你瞧那邊還有好些沒見過的東西呢。”
另一位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探過頭來,是工部王侍郎家的嫡女王瑩,她眨著眼壓低聲音:“我聽說,公爺府裡養著好幾個從西域來的廚子,專門給他琢磨新鮮吃食。你們看見那盤紅色的果子沒?我爹說那叫……叫‘番茄’,公爺種出來的,整個大唐就這兒有。”幾個姑娘立刻湊過去瞧,只見銀盤裡小番茄紅得透亮,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惹得她們一陣低低的驚呼。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放得開。
禮部趙侍郎家的公子趙崇文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手裡端著杯果酒,看著周圍熱鬧的景象,顯得有些侷促。
他旁邊坐著國子監祭酒家的公子孫弘義,兩人都是頭一回來武陵府,長輩交代得緊,生怕行差踏錯。趙崇文低聲對孫弘義說:“你說……咱們要不要先去給公爺敬杯酒?就這麼坐著,會不會失了禮數?”
孫弘義搓了搓手:“我、我也正想這事兒呢。可你看程家那幾個,都跟在自己家似的……咱們貿然上去,會不會反倒打擾?”
兩人正嘀咕著,霄雲不知什麼時候轉悠到了他們身後,伸手在趙崇文肩上拍了一下:“嘿,二位!坐這兒發什麼呆呢?那烤魷魚剛出爐,再不去搶就沒了啊!”
趙崇文嚇了一跳,手裡的果酒差點灑出來,結結巴巴地站起來:“公、公爺……下官……”霄雲擺擺手打斷他:“什麼下官上官的,今兒沒那些虛頭巴腦的。你是趙侍郎家公子吧?去年秋獵我見過你騎馬,騎得不錯!來,跟我過去嚐嚐那辣炒螺螄,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趙崇文被霄雲拉著胳膊往前帶,孫弘義也趕緊跟上,兩人心裡的那點拘謹被霄雲這熱乎乎的勁兒沖淡了不少。
走到燒烤架前,霄雲從護衛手裡接過一盤紅通通的炒螺螄塞給趙崇文:“拿著!牙籤在邊上,嘬著吃,香!”趙崇文看著盤子裡油亮亮、裹著辣椒和蒜末的螺螄,嚥了口唾沫,學著霄雲的樣子捏起一個往嘴邊送,一嘬——鮮辣滾燙的汁水湧進口腔,他眼睛一亮,也不顧什麼儀態了,連聲說:“好吃!真好吃!”
花園裡漸漸熱鬧得跟開了鍋似的。男人們圍在靠近水池的那幾桌,程處默已經脫了外袍,只穿著件中單,袖子擼到胳膊肘,正拍著桌子跟人吹牛:“……我跟你講!那回我跟姐夫去山裡打獵,遇見一頭野豬!那野豬這麼大——”
他張開雙臂比劃,“獠牙這麼長!我姐夫呢,他不慌不忙,從背後摸出個鐵管子來,‘砰’一聲!野豬應聲倒地!你們說神不神?”
旁邊幾位公子聽得眼睛都直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追問:“什麼鐵管子?”“快說說!”“莫不是公爺新造的什麼武器?”
彪哥——就是被霄雲從長安城酒肆裡挖來的那個胡人掌櫃——正端著碗酒,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話接茬:“那算什麼!你們見過會自己走路的鐵盒子沒?沒有吧?公爺那個倉庫裡……咳,不說了不說了,公爺不讓說!”
他故作神秘地捂著嘴,惹得一圈人更心癢難耐,紛紛敬酒要套他話,彪哥嘿嘿笑著,酒到杯乾,沒一會兒臉上就泛了紅。
女眷們那邊又是另一番光景。長樂不知從哪兒搬出一箱子瓶瓶罐罐,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正給幾位夫人演示著什麼。
“……這個是洗面用的,叫‘潔面乳’,擠一點點在手心,沾水搓出沫子,往臉上打圈揉,再用清水衝乾淨,臉又滑又嫩。”
她邊說邊在自己手背上示範,白膩的乳霜揉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薔薇香。
幾位夫人湊近了看,一位姓陳的夫人摸著自己的臉驚歎:“哎喲,這比咱們淘澄的玉容粉細多了!公主,這又是公爺弄出來的?”
長樂抿嘴一笑:“可不就是他嘛。成天淨琢磨這些,還做了好些香膏、口脂,分門別類地裝在小瓷盒裡。陳夫人要是喜歡,一會兒走的時候帶幾盒回去試試。”陳夫人喜得直拍手:“那敢情好!我家那口子老嫌我臉上幹,正愁沒好東西使呢!”
另一頭,武姑娘正和幾位年輕夫人聊著衣裳款式。
她身上那件水綠窄袖衫是霄雲照著後世的樣子改的,收腰、翻領,袖口還釘了幾顆珍珠紐扣,看著利落又別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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